“回去替令姐煮碗薑湯。雖是春日，乍暖還寒，池水裡浸一遭不是鬧著玩的。”
“多謝老夫人，多謝夫人。”
沈糯依一一謝過，匆匆退了出去。
出了攬秀閣，下了樓梯，拐過迴廊，直到身後再無人聲，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園門口已聚了一小群人。
沈晚妤被幾個丫鬟婆子七手八腳地從荷花池裡撈上來，渾身溼透，髮髻散了大半。裹了一件不知誰遞來的石青色斗篷，卻仍遮不住那一身狼狽……
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石榴紅織金的華服被池水浸成暗紅，裙襬還沾著幾片碎萍。臉上的胭脂水粉糊成一團。
幾個小姐站在不遠處，三三兩兩交頭接耳，執扇掩唇，想笑又不敢笑。
沈晚妤的貼身丫鬟翠屏急得眼眶都紅了，手忙腳亂地拿帕子替她擦臉，又被她一把推開。
“阿姐。”
沈糯依快步走過去，俯身伸手想要扶她。
沈晚妤猛地抬起頭來，眼裡全是怨毒的光，像恨不得將眼前這個人剝皮抽筋。
“別碰我！”
她一把甩開沈糯依的手，力道之大，連自己身上的斗篷都滑下了一截。聲音又尖又厲，惹得周圍尚未散去的閨秀紛紛側目。
沈糯依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也不是，伸著也不是。
沈晚妤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來：“沈糯依，你故意的。”
“阿姐，我真的腹痛得厲害，說了讓你等等我……”
“住口！”
沈晚妤的眼眶霎時紅了，不知是氣的還是凍的，亦或是委屈到了極點。她渾身都在發抖，攥著斗篷的手指節青白：
“你等著。回府我再與你算這筆賬。”
說完她裹緊斗篷，在翠屏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沈府的馬車已候在門外，車伕見了自家大小姐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放下踏凳。沈晚妤一頭鑽進車內，沈糯依剛要跟上去，簾子卻被她從裡面死死拽住了。
“你不許上來！”簾子後傳來沈晚妤尖厲的聲音，“你自己走回去！”
“阿姐，此處離城十幾裡……”
“我說的話你聽不見麼！”
沈晚妤猛地掀開簾子一角，露出一張花了妝容的臉，“走！駕車！”
車伕為難地看了看沈糯依，又看了看緊攥的簾子，到底不敢得罪嫡長女，一甩鞭子，馬車轆轆地絕塵而去。
沈糯依站在春暉園門口，看著馬車漸行漸遠，半晌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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