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裴府的“便飯”……沒有金器玉皿的張揚，卻處處透著世家大族浸到骨子裡的清貴與底蘊。
好東西用得理所當然，不端著，不顯擺，因為本就是日常。
沈糯依收回目光，忽然道：“菱歌，先去熬一碗避子藥。”
菱歌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應了一聲“是”，聲音裡帶著心疼，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姑娘，您先用些飯菜，空腹吃藥傷胃。”
沈糯依微微點頭。
菱歌咬了咬唇，快步出去了。
沈糯依靠在枕上，確實有些餓了，卻更想躺著，著實是累著了。
菱歌熬好藥端進來時，見桌上的菜餚一口沒動。
“姑娘，您怎麼一口都沒動呢？累了一整天了，不吃些怎麼行。”
“不餓。”
哪裡是不餓，是相比餓，更累而已，真不知那男人怎麼有這好的體力。
沈糯依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接過那碗黑乎乎的藥汁一飲而盡，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她抿了抿唇，接過清水漱了口，這才拿起筷子。
“姑娘，先喝口湯暖暖胃。”
菱歌替她盛了一碗鴿子湯。沈糯依端起湯盅小口喝著，湯清而鮮，沒有半點腥氣，應是吊了一整天的。
她放下湯盅，夾了一筷子芙蓉雞片——雞片嫩滑，入口即化，豌豆的甜脆在齒間綻開，是用了心思的菜。
飯後，吃飽喝足，沈糯依終於是恢復了一些體力；
又歇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讓菱歌重新挽發更衣，她要去給榮安院給老夫人施針。
老夫人待人和善，但是她畢竟是來給老夫人醫腿疾的，總不能第一日來，便偷懶。
她特意尋了一件高領的交頸襦裙，藕荷色的領子嚴嚴實實地遮住脖頸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紅痕，又對著銅鏡左右端詳了一番；
確認再無破綻，這才起身往榮安院去。
老夫人剛喝完藥，正歪在榻上聽杜鵑念話本子。
見她來了，老夫人微微撐起身子，嗔道：“你這孩子，倒是上心的緊，大晚上的還跑過來。”
“夜裡給老夫人貼一劑膏藥，這覺才能睡得安穩。”
沈糯依從藥箱裡取出一片薄如蟬翼的紗布覆在穴位上，再將提前調好的膏藥均勻地攤在紗布上，不緊不慢地貼好。
膏藥是用川烏、草烏、透骨草等十幾味藥熬成的，貼在皮膚上先是微微發涼，隨即漸漸溫熱，藥力緩緩滲入筋脈。
老夫人舒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這手藝，比太醫院那些老頭子強多了。”
“老夫人過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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