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與沈晚妤素來不對付。
這位沈家嫡女自私狹隘，對她從來只有算計，上次在馬球場已險些要了她的命，今日忽然這般熱絡地拉她出來認人，又豈會是好心。
從沈晚妤挽住她胳膊的那一刻起，她便沒有放鬆過半分警惕。
方才那些小姐們的言語夾槍帶棒，落在沈糯依耳中不過是不痛不癢的幾句閒話。
若沈晚妤今日只有這點手段，那倒是她高看這位嫡姐了。
果然，當沈晚妤引著她靠近那片荷花池時，沈糯依便明白了……這才是今日真正的戲臺。
只是無趣得緊。
這些內宅算計的手段，來來回回便是推人落水、毀人衣裳、壞人名節這幾樣，沈晚妤翻來覆去地使，竟沒有半點新意。
不過也好。
上次馬場的事，裴瑾替她教訓了這位嫡姐，可她自己那份賬還沒親手算過。
再往前數，百花宴那日分明是沈晚妤自己不爭氣被裴瑾丟下了水，回府後卻將滿腔怒氣全撒在她身上，罰她跪在雨裡整整兩個時辰。
她不是泥捏的性子，只是這段時日被裴瑾翻來覆去地攪和，還沒有騰出手來清算這些舊賬罷了。
今日沈晚妤既然連趙氏的臉面都不顧，非要在自己母親的生辰宴上動手，她當然樂意成全。
那隻手從身後探過來的時候，沈糯依早已有所防備。
她身子猛地往旁一偏，反手便攥住了沈晚妤的手腕，藉著那股往前推的力道順勢一帶——
“撲通——！”
水花轟然四濺，驚得池邊棲息的幾隻水鳥撲稜稜飛起。
兩個人同時跌入了荷花池。
春日的池水仍帶著涼意，陡然沒頂，冷得人禁不住一個哆嗦。
沈糯依一入水便屏住呼吸，在水中睜開眼，看見沈晚妤在她身旁拼命撲騰；
髮髻散亂，步搖歪斜，臉上的脂粉被水衝得七零八落，露出顴骨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粉痕。
沈糯依不給她掙扎的機會，一手抓住池邊探出的一根枯枝穩住身形，另一隻手藉著水勢死死摁住沈晚妤的後頸，將她整個人按進水裡，再提出來。
沈糯依在沈晚妤的印象中根本不會水，所以慌亂之下，她絲毫未曾察覺是沈糯依在將她往下摁，只當是自己溺水失控。
此刻已是暮春，荷塘中雖還沒有荷花，蓮葉卻已遮天蔽日；
碩大的葉片覆在水面上，將池中的動靜遮得嚴嚴實實，岸上的人只看見水花翻湧，看不清水中究竟。
沈糯依一面將人往水裡按，一面不忘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嗓音，斷斷續續地呼救。
瞧著差不多了，沈糯依才鬆了手上的力道，任由沈晚妤自己撲騰出水面。
可沈晚妤不知是被水嗆昏了頭還是驚恐過度，方才得了片刻自主，便不管不顧地一把攥住沈糯依的外衫，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死死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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