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腳步微微一滯。
她沒有強行抽回手。
長到這般年歲，她是頭一次被人這般當面剖白……
她是林家的嫡女，從來都是高高在上；
仰慕她的人，不敢開口；
她仰慕的人，不屑開口。
眼前這個人，輕浮是輕浮了些，危險也確實是危險，可他今日接二連三的剖白，卻叫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拒絕。
裴默輕笑一聲，執起她的手，俯首在指尖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清清……我大哥不識金鑲玉，我卻最見不得美人垂淚。放心有我在，定然會讓你得償所願。”
說完這話，他才緩緩鬆開手，退後一步，彬彬有禮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林婉清收回手，沒有回頭，裙襬掃過青石板，帶起幾片零落的梨花。
裴默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徑盡頭，又將臂彎裡那件外袍舉到眼前，端詳了片刻。
陽光透過樹隙落在他那張溫潤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像他此刻眼底那些看不透的心思。
他將外袍重新搭在臂彎，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不緊不慢，像一隻剛剛飽餐的貓，懶洋洋地踱回自己的巢穴。
今日對於他來說，倒是一份意外的收穫。
***
沈糯依跟在裴瑾身側，穿過月洞門，沿著小徑往微雨閣的方向走。
她低著頭，方才在林婉清面前那副裝腔作勢的傲氣早已收得乾乾淨淨，此刻乖順得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低眉斂目，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林婉清想用那件男子的外袍來陷害她，她借裴瑾的力還擊回去。
可是裴瑾卻不會真的就這樣輕易的放過那外袍的事情，也更不會被她那副委屈無助的模樣糊弄過去。
他不過是厭煩內宅裡那些陰私手段，更不喜歡旁人借他的勢、拿他當刀使。
偏偏林婉清拿了，她也拿了。
所以，以裴瑾的性子，這筆賬，不會就這樣算了。
這個男人最擅長的便是秋後算賬。
她心頭七上八下地轉著念頭，步子越走越慢，險些被裙襬絆了一下。
“走不動？”
裴瑾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走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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