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杯……是糯依認錯,今日之事原是糯依的不是……”
“這一杯,往後糯依一定安分守己,再不惹大人生氣……”
燭火在燈盞裡輕輕晃動,她每一句祝詞都裹著笑意,清脆伶俐,像流水一樣倒出來,半是真心半是做戲,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她只瞧著他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心底那根弦漸漸鬆下來,暗暗盤算著……
再過三杯,他怕就要伏案不起了吧。
裴瑾卻也在暗中觀察著她,微微挑眉,這為了灌醉他,還真是拿出了一些誠意哈,竟然主動認錯了!
不過,今晚這事情,豈是她主動認錯就能揭過的……
沈糯依確實酒量不差,可她忘了這具身子,可不是原來的自己。
而眼前這壺桂花釀,入口清甜綿軟,後勁卻藏得極深。
不過六七盞的功夫,她便覺得眼前的裴瑾一分為二,二分為三,晃晃悠悠地疊在一起,怎麼都聚不成一個。
她使勁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再開口時,舌頭已經有些不聽使喚了:
“裴瑾……你、你怎麼變成了三個……”
裴瑾卻恰恰相反,越喝越清醒。
他擱下酒杯,不緊不慢地向後靠向椅背,雙臂交疊在身前,目光落在她那副醉眼迷離的模樣上,像一隻守到了獵物露出破綻的貓,不輕不重的開了口:
“今日在聽風樓,你為何與裴默在一起?”
沈糯依趴在桌沿,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半瞇著眼。
聽到這句話時,她那雙已經迷濛的眸子裡忽然亮了一瞬,像是拼命想從醉意裡撈起一絲清醒。
可那一點清明剛浮上來,轉眼又被酒意吞沒,她便這麼半醉半醒地嘟囔開了:
“裴默呀……他、他挺好的呀……總是幫我……替我捱了那個花瓶……上次還爬上樹替我教訓了沈晚妤……還有上上回落水,是、是他給了我一襲衣裳……”
裴瑾的眉心微微一擰。
她說的落水,是當初在沈府那一回;
他早已命人查過,知曉那人是裴默,只是舊賬還壓在案頭沒來得及翻,他倒又在上面添了新的一筆。
呵。
他唇角微微繃緊,指節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看來上次擼了裴默的官職,到底是輕了些。
有些人天生賤命,骨頭縫裡都刻著欠收拾三個字。
他正要琢磨這回該上些什麼手段,沈糯依那邊又嘀嘀咕咕地續上了:
“還、還有上次……去上香,半路遇了大雨,馬車壞了……恰巧他路過,便、便捎了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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