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這樣一個事事有條不紊的人，斷不會將重要的文書隨手亂丟；
她記得前幾回見他拿東西，都是從書架上取下來的；
那些疊放整齊的卷宗和冊子，就擱在靠窗那排書格的最上層。
她起身走到書架前，仰頭望了望那排高高疊起的文書，心跳快了幾分。
書架上擺得整整齊齊，多是些硬殼封面的典籍，靠窗那排書格上頭疊了一摞文書，壓得不緊，邊緣微微翹著。
沈糯依踮腳伸手拽了一下，那摞文書便滑了下來，散了一案。
她慌忙去撈，手肘卻不小心碰翻了那盞剛磨好的墨。
墨盞骨碌碌滾了一圈，濃黑的墨汁潑了滿案，順著案面淌下來，洇溼了散落的文書和底下鋪好的宣紙。
她倒吸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扯了帕子去擦，一面擦一面在心裡罵自己手賤……
完了完了，要是被他發現自己動過他書房裡的東西，指不定又得加罰什麼。
她正慌慌張張地收拾著，目光忽然定住了。
散開的紙頁間露出一個鮮紅的官印邊緣，紅得扎眼。
她動作一頓，將那張沾了墨的文書輕輕掀開一角……
底下赫然壓著一張完整的戶籍文書，上頭拓著官府印鑑，日期欄空著，持有人姓名欄也乾乾淨淨，一個字都沒有。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有官府印鑑的、空白的、合法有效的戶籍文書。
她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若能尋著一枚太傅印章便已算意外之喜，卻做夢也想不到，竟有這樣一整張完整的文書就這麼平平整整地壓在這堆文書底下。
她求了一年的東西，此刻就攥在她手心裡。
她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門關著，素心的腳步聲已經在廊下遠去了。
她又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四下無人，才將那張戶籍文書在案角未沾墨的空白處小心鋪平。
拈起筆，蘸了墨，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微顫，墨跡落在紙上時，她連指尖都在發麻。
寫完自己的名字，她又頓了一頓，提筆添上了“雲姨娘”的名字。
墨跡未乾，她輕輕吹了吹，摺好，小心翼翼地藏進袖中。
動作利落，心跳卻擂得又快又重，像有什麼東西攥著她的五臟六腑，七上八下地翻騰。
還差一樣東西。
戶籍文書到手了，可光有戶籍沒有路引，照樣出不了洛陽城。
沈糯依心頭那口氣還沒喘勻，轉過身繼續翻那堆散落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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