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開口，聲音輕了幾分：
“是。地上一人，天上一星。星子不借日月光華，也不仿效他者的軌跡。它生來就有自己的方位和明暗，哪怕暗得像一粒塵埃，那亮也是它自己對著長夜燃出來的。旁人沒資格替它點亮，也沒資格替它熄滅。”
裴瑾的呼吸頓了一拍。
這句話，他聽過。
一模一樣的字眼，從寧昭嘴裡說出來過……
他看著她，喉結微微滾了一下，卻沒接話。
那道目光太複雜了……摻雜了太多他一時理不清的東西，驚訝、確認、不信、又不得不信，全都擠在那一雙眼睛裡，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沈糯依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她讀不懂那眼神里的意思，只覺得那裡面有太多她不敢碰的東西。
她別開臉，聲音低了幾分：
“你盯著我做什麼……我說錯什麼了？”
裴瑾仍舊不語……
書房裡一片狼藉，散落的書冊橫七豎八地攤在地上，倒下的書架歪在一旁，潑翻的墨盞在青磚上洇開一團團深色的漬痕。
沈糯依站在這堆廢墟中間，心中越發忐忑了……
這男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她摸不準方才那番話是不是又踩了他哪根尾巴，她可不想再給他有懲罰自己的藉口；
於是悄悄斂了神情，換上一副乖順的模樣。
她往前挪了半步，低著頭，聲音軟得像摻了水：
“太傅大人……書房亂成這樣，我這就收拾。認錯書……馬上就寫好。”
說著便彎腰去撿地上的書冊，指尖剛碰上一本沾了墨的卷宗，手背便被一股溫熱按住了。
裴瑾彎下腰，手掌不輕不重地覆在她手背上：
“糯糯是真知道錯了？”
沈糯依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吵也吵了，鬧也鬧了，書房也砸了，戶籍文書揣進了袖子裡，連林婉清那門婚事都給攪散了……
雖然她覺得自己頂多算個催化劑，但林婉清被激到那個份上，她也確實沒少出力。
人家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她今天這禍闖得也不算小，眼下還是識相些好。
她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軟了：
“嗯，錯了。”
裴瑾直起身，順勢從後面貼上來，胸膛不緊不慢地抵住她的後背。
他微微低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帶著淡淡的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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