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齊王坐在上首，指間捻著一串紫檀佛珠，面色沉沉。
他聽門人稟完訊息，佛珠在指間停住了，半晌沒有轉動。
“你是說……父皇非但沒有治裴瑾的罪，反倒順水推舟，把徹查之權交給了他？”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一把收著刃的刀。
門人垂首道：
“是。陛下對趙氏兄妹利用長寧公主魂魄一事極為震怒，趙遂下獄，秦王側妃褫號禁足，那道士也被定了個妖言惑眾的罪名。裴瑾非但全身而退，還得陛下授命，可自行查辦此事。”
齊王將佛珠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而沉落的響。
他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裴默，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的冷意：
“你昨日說那對母女身份可疑，如今看來，倒不是信口之言。裴瑾要查的，恐怕遠不止趙氏兄妹那點勾當。”
裴默坐在下首，面色平靜，像是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他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擱下時杯底碰著案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才開口：
“王爺明鑑。以裴瑾的性子，既開了頭，便不會輕易收手。他如今藉著長寧公主魂魄一事拿到了徹查之權，陘嶺那樁舊案，只怕遲早會被他重新翻出來。”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寧家滿門，三萬忠魂，說覆滅便覆滅了。這樁事沉了這許久，無人敢提，不是真的忘了，是沒人敢碰。可裴瑾敢。”
他抬起眼，看向齊王；
“若真讓他順藤摸瓜地查下去……王爺覺得，當初那些痕跡，當真擦得乾淨麼？”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塊石頭，無聲無息地壓進了水面，底下是看不見的暗流。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燭火在燈盞裡跳了跳，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
齊王沒有立刻接話，指尖重新落在佛珠上，慢慢捻了過去。
他沒有抬眼，語氣平淡卻壓著沉沉的底：
“裴默，你今日來說這番話，是想替本王分憂，還是另有打算？”
裴默聞言，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笑意很淡：
“王爺多慮了。裴某不過是不想看著裴瑾一人得勢，風頭無兩罷了。”
齊王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指間捻著的佛珠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裴默這番話裡的分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你想說什麼？”
裴默抬眼看著齊王，目光不閃不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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