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的腰是被翠柳架著才勉強直起來的。
馬車在宮道上顛了一路，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錘子砸她的尾椎骨。
她咬著後槽牙，指甲嵌進掌心裡，硬生把呻吟嚥了回去。
慈寧宮的大門在眼前敞開。
蘇嫵踏進殿門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太后。
是坐在太后下首那張繡墩上的女人。
鳳紋宮裝，金累絲護甲，眉眼間帶著趙權那種陰鷙的精明——趙貴妃。
蘇嫵的腳步頓了半拍。
趙貴妃看見她，嘴角勾了一下，扭頭朝上面那位開口。
“太后您瞧，這就是太傅大人新娶的夫人，走路都打顫呢。”
她的聲音不大，但殿裡安靜，每個字都送進了蘇嫵耳朵裡。
“嘖，也不知昨兒晚上是怎麼折騰的，這副模樣來給太后敬茶，也不怕丟了太傅府的臉面。”
蘇嫵的指甲嵌得更深了。
她抬起頭，看向高座上那位。
太后六十出頭，保養得宜，面容慈祥，但那雙眼看過來的時候，跟慈祥沒有半點關係。
“跪下吧。”
太后的聲音不冷不熱，手指點了點面前那塊青石板。
沒有蒲團。
蘇嫵的目光掃過那塊石板——別的地方都鋪著織金地毯，唯獨太后面前那一方被刻意空了出來。
青石，磨得光滑，冬天的寒氣還沒散。
她深吸一口氣，提著裙襬跪了下去。
膝蓋碰上石板的瞬間，涼意從骨頭縫裡鑽進來，痠軟的腰椎像被人捅了一刀。
翠柳在旁邊端著茶盤，手都在抖。
蘇嫵接過那盞茶，雙手舉過頭頂。
“臣婦蘇嫵，給太后請安，敬茶。”
太后看了她一眼。
沒接。
手擱在扶手上，指尖拈著一串佛珠，慢悠悠地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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