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的手指攥著那捲牛皮紙，指節白得透青。
裴雪息沒有催她。
他的手臂還箍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發頂，等著。
蘇嫵把紙卷展開了。
乾涸的血跡沾在紙面上，將部分字跡染成了暗紅色，但那些蠅頭小楷依舊清晰得刺目。
第一頁是三封書信的謄抄。
落款是她父親蘇衡的名字，收信人是北境敵將呼延赤。
書信內容是通敵賣國的密約——出讓商路軍糧路線圖，換白銀三十萬兩。
蘇嫵的瞳孔縮了。
第二頁，是趙權幕僚的供詞。
“書信乃鎮國公授意，由府中門客周平模仿蘇衡筆跡偽造。”
“敵將呼延赤收受趙權五萬兩白銀，配合演出接頭戲碼，並在城門外故意被朝廷斥候截獲回信。”
每一條供詞末尾，都按著血紅的手印。
蘇嫵翻到第三頁。
這一頁只有幾行字——
“蘇衡入獄後三日，趙權親赴天牢，以蘇嫵性命要挾蘇衡認罪畫押。蘇衡不從，趙權命人當著蘇衡的面，將蘇夫人的斷指送入牢中。”
“蘇衡崩潰認罪。”
“次日，蘇家滿門三十七口，斬於午門。”
蘇嫵的手停了。
她盯著“斷指”兩個字，腦子裡“嗡”地炸開了什麼。
那年她八歲。
她躲在柴房的水缸裡，透過缸沿的縫隙，看見母親被人從後院拖出去。
母親在喊她的名字。
蘇嫵的嘴唇在抖，牙關咬得太緊，牙齦滲出了鐵鏽味。
裴雪息感覺到了——懷裡這個人的呼吸變了，從平穩變成了一下一下的抽搐。
“嫵兒。”
蘇嫵沒應。
她的指甲嵌進了掌心，一點一點往肉裡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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