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在電話裡怎麼說的？”阮棉抬起下巴。
她試圖對上他的眼睛，但視線剛碰到那雙黑沉的瞳仁就像被什麼東西彈開了一樣跳走了。她只好盯著他額前垂下來的那一縷碎髮，繼續往下說。
“你說十分鐘內出現在我宿舍樓下。結果呢？我下樓了，你人就坐在車裡，門都不開，電話也不打。這就是你說的接？”
聲音在“接”字上劈叉了。尾調往上飄，分明是底氣不足的生理反應。
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沒有說話。
阮棉的腦海裡，小黃人正在即時提供情緒支援：“對對對！就是這樣！棉棉你氣勢上來了！但是你的腿為什麼在抖？副駕駛座椅都在跟著你抖！”
阮棉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外側。
不許抖！
“路徵，你要清楚一件事。”她的語速開始加快，快到她能感覺到舌頭在口腔裡打滑，但她死撐著不讓聲音弱下去，
“是你在體育館跟別的女人對視了四點五秒，是你違反了規則，是你在電話裡自己承認的。你違規在先，求著我過來懲罰你，結果你連下車迎接的覺悟都沒有。你這種舔狗，不合格。”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之後，車廂內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冷氣出風口發出極其微弱的“嘶嘶”風聲。發動機怠速運轉的震顫透過座椅傳到她的脊椎骨上，細密的。持續的。
阮棉的胸膛在鬆垮的黑色領口下劇烈起伏。
她不敢呼吸。
說完了。她把“舔狗不合格”這句話砸出去了。
砸在了路徵的臉上，砸在了這輛她不知道多少錢但肯定賠不起的車裡，砸在了一個原著名單上寫滿了“囚禁”。“非法拘禁”。“精神控制”等等標籤的病嬌男二臉上。
現在他該生氣了。
生氣就好。小黃人說打怕了就放手了。
阮棉的手指在膝蓋上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然後，坐在駕駛座上的人動了。
他沒有生氣。
他的視線先落在了中央扶手上那條寒磣的舊皮帶上，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移到阮棉因為用力拍皮帶而微微泛紅的手掌側面。最後，他側過身來。
不是開車門那種只動一條手臂的側傾。整個上半身都朝副駕駛方向轉了過來。
路徵的左側肩膀越過中央扶手箱的中線，侵入副駕駛座的空間範圍。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薄荷氣味從背景變成了主導，乾淨但沒有溫度。襯衫的袖口還是緊扣著的，手腕上那塊複雜到像微型儀器的機械錶，秒針走動時發出極其精密的。細微的“嗒嗒”聲。
他看不見的視線先落在阮棉身上黑色的。領口過大的T恤上，然後移到他高挺鼻樑支撐的那張臉上。
距離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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