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遵旨。”楊無悔叩首。
他的聲音依舊四平八穩,中正得沒有一絲裂縫,連頭都沒有抬,“太后娘娘心繫邊疆,鳳輦想必即刻便能候在永寧殿外。”
蕭衍掐著阮棉腰側的手指極緩地摩挲了一下,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不愧是在壽康宮裡吃香火長大的,夠懂事。”
“只是......”楊無悔上半身微微直起,目光平視著前方那灘刺目的藥漬與碎瓷,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
“貴妃娘娘今日受了極大驚嚇,如今容儀大損,若是繼續癱臥於殿內,恐衝撞了陛下議政的聖心。奴婢斗膽,既然要去請鳳輦,便讓奴婢順道將貴妃娘娘帶出永寧殿,送回大將軍府或是交由太醫院看顧,以免沾染了前朝的軍機要務。”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順應了暴君要清場的狂躁,又把陳芸從這個地獄般的處刑場裡不動聲色地撈了出來。
癱在地毯上已經哭得快背過氣的陳芸,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那張糊滿眼淚鼻涕的臉,死死盯著楊無悔。
在陳芸眼裡,這個面無表情的假太監此刻頭頂簡直閃爍著普度眾生的九彩佛光。
蕭衍靠在圈椅裡,狹長的黑眸斜睨著地上的陳芸,眼神像是在看一團腐爛的死肉。
“帶走。”蕭衍吐出兩個字,嫌惡得甚至不願意多給一個標點符號,
“順便告訴大將軍,下次再往朕的後宮裡塞這種滿嘴胡言亂語的廢物,朕就把她做成爆炒的菜,端上他們陳家的大桌。”
陳芸渾身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根本不管自己破皮的膝蓋,跌跌撞撞地往楊無悔的方向撲。
“奴婢告退。”
楊無悔垂著眼簾,站起身。
在轉身退下的瞬間,他的右臂極穩地橫檔了一下,剛好攔在陳芸快要撲倒的軌跡上。
他沒有去觸碰陳芸的身體,只是那寬大的青灰袖袍形成了一道阻絕恐懼的牆,極其強勢地將陳芸引向了殿外。
沉香木的大殿兩扇門頁被外頭重新重重拉上。
“砰”的一聲,隔絕了外面的初春寒霜。
偌大的永寧殿,瞬間空曠得讓人毛骨悚然。
滿室高燒的紅燭,寂靜地燃燒出噼啪的爆響。
阮棉還被死死裹在那件厚重的黑狐大氅裡,被迫以一種極其貼合的姿態坐在蕭衍的大腿上。
剛剛強撐出來的那點應對危機的心智,隨著大殿的清場,瞬間如同決堤般崩塌。
“棉棉......”系統小黃人在腦子裡嚥了一口虛無的唾沫,聲音都在發抖,“清場了。男女主真的去培養感情了,但你......你要被留在案發現場了。”
阮棉死死咬著牙,沒吭聲。
她現在不僅是社恐發作想要原地爆炸,更是清楚地意識到,蕭衍剛才對楊無悔下的命令意味著什麼。
一旦鳳輦真的到了,她就要在這件遮不掩體的狐裘下,去面對太后和內閣首輔。
那絕對比殺了她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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