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大桌子並在一起擺滿了菜。糖醋里脊碼得整整齊齊,醬紅色的肉塊上掛著亮晶晶的糖醋汁,撒了白芝麻,香氣直往鼻子裡鑽。老醋花生堆了滿滿一海碗,花生米炸得金黃酥脆,澆了陳醋和蒜末拌勻。
酸菜排骨燉了一大鍋,排骨燉得脫骨,酸菜吸飽了肉湯的油。乾煸豆角碧綠焦香,紅燒土豆軟糯入味,麻婆豆腐紅油汪汪,宮保雞丁里花生米脆生生,西紅柿炒雞蛋黃澄澄。
最後兩大碗蛋花湯端上來,沒放紫菜——這年代紫菜是稀罕物,林疏月就打了蛋花撒了蔥花,清清爽爽一碗。
雜麵饃饃摞了高高兩盤,熱氣騰騰的。
男人們看著滿桌子菜眼睛都直了。張揚抄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里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噌”地亮了:“弟妹!這手藝絕了!比我家那個強太多了!”
旁邊李衛東也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辣得吸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弟妹你這豆腐怎麼燒的?又嫩又入味!回頭啊,可得讓你嫂子跟你學學。”
林疏月端著最後一碗蛋花湯放在桌上,解了圍裙擦手:“就隨便做的,你們多吃點,管夠。”
顧硯深坐在男人那桌的主位,嘴角翹得跟彎月似的,臉上明晃晃寫著“看我媳婦兒多厲害”。
張揚踹了他凳子腿一腳:“瞧你那樣兒,跟撿了多大便宜似的。”
顧硯深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慢悠悠嚼完了才回了一句:“撿了個寶。”
“去你的!”張揚笑罵,但筷子沒停。
另一桌上,女人們帶著孩子圍坐。馬蘭給軍軍碗裡夾了好幾塊糖醋里脊,小男孩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嘴角全是醬汁。
李衛東家小閨女抱著西紅柿炒雞蛋的碗不撒手,被馬蘭嫂子拍著手背喊“慢點吃”。
“疏月阿姨做的飯太好吃了!”軍軍大聲宣佈,嘴裡還塞著肉含含糊糊的。
林疏月坐在孩子們中間,摸摸這個腦袋拍拍那個肩膀,笑得眼睛彎彎的:“好吃就多吃點!吃不完阿姨給你打包帶走!”
正熱鬧著呢,院門口進來一個人。
李婷,穿著件暗紅色的確良襯衫,踩著半跟皮鞋,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妝容精緻。
她站在籬笆門口看著院裡的熱鬧場面,愣了兩秒,臉上表情有點複雜。
張揚臉上也不自然,這婆娘,之前在家讓她來非說不來,這都吃上了自己又來了。
林疏月抬頭,對上李婷的目光,笑了一下:“李嫂子來啦?快坐快坐!正好還有空位!”
李婷猶豫了一下,走了進來。她本來想坐女眷那桌,可女眷那桌全是帶孩子的嫂子們,椅子上沾著飯粒和油漬,孩子的吵鬧聲大得震耳朵。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轉身往男人那桌旁邊的空位走過去。
林疏月看見她往那邊去了,也沒攔,只是招呼了一聲:“李嫂子想坐哪兒都行!別拘束!”
李婷在男人桌旁邊坐下來,張揚抬頭看了自己媳婦兒一眼,沒說啥,繼續低頭扒飯。
陳霞隔著桌子跟林疏月對了一個眼神,兩個人都沒說什麼,但嘴角都微微撇了一下。
林疏月心裡想的是——愛坐哪兒坐哪兒,只要別在我這兒挑刺擺譜就行。你坐男人桌旁裝你的城裡人高雅範兒,我跟嫂子們擼袖子吃得歡。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男人們吃得熱火朝天。張揚一邊啃排骨一邊問顧硯深:“你媳婦兒這手藝是從哪兒學的?滬市人做北方菜這麼地道?”
顧硯深面不改色:“她媽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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