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陰沉著臉,“你說他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我來部隊的時候他還在大院兒裡唸書呢,現在倒好,壓在我上頭當一團團長。我哪兒不如他了?”
李婷把瓜子殼攏了攏,語氣也跟著沉下來:“你就沒跟師長反映反映?這位置本來該是你的,憑什麼給他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
“反映什麼反映,師長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認定了的事兒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張揚攥著拳頭在桌上捶了一下,“我就看他不順眼。一天到晚裝那個正人君子的樣,誰知道背地裡使了什麼手段。”
李婷沒接話,但撇了撇嘴。
第二天週末,上午家屬院裡,李婷坐在自家門口的藤椅上織毛線,旁邊是二團二營長的媳婦兒錢招娣。
錢招娣扎著個亂糟糟的短馬尾,身上的衣裳洗得發白,手裡也在織東西,但眼睛時不時往自家院子裡瞟一眼,怕她閨女沒給兒子洗好衣裳。
“你說那個顧團長,”李婷一邊織一邊慢條斯理地開口,“年紀輕輕的,真能帶好一個團?我聽說他在哈市抓人販子,就是運氣好碰上了,換了誰不行?怎麼就給他記功了。”
錢招娣立刻附和:“就是!我男人也說呢,一團那些兵本來訓練得好好的,換了顧團長之後反而事兒多了,三天兩頭加練,底下人都叫苦。”
“德不配位唄。”李婷把毛線針停了一下,語氣帶著那種不鹹不淡的刻薄,“也不知道部隊怎麼想的,讓個毛頭小子壓著有資歷的老同志。我家張揚在部隊多少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倒好,讓一個後輩壓在頭上。”
“可不是嘛。”錢招娣壓低了聲音立馬跟上,“我聽說一團那邊幾個老連長都不服他,背後都叫他“小顧”,不叫團長。”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正說著,院牆外面的土路上傳來腳步聲。
林疏月拎著個布兜子路過,準備去供銷社買點醬油。
她本來走得好好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顧團長”三個字,腳步就慢了下來。
再一聽,李婷正說到“我家張揚在部隊多少年了”。“讓後輩壓著”。“德不配位”這些詞兒。
林疏月腳下停了。
她站在院牆外面,聽得清清楚楚。錢招娣在旁邊“嗯嗯”附和著,李婷的語調不鹹不淡但句句都在編排她男人。
林疏月心裡那團火“噌”地就頂上來了。
她可以在家裡罵顧硯深狗男人。掐他擰他踹他,那是她的人,她怎麼欺負都行。外人編排她男人?門兒都沒有。
再說了,這是部隊的決定,這是顧硯深奮不顧身,捨生忘死奮鬥來的東西,憑什麼她們這麼說。
她把布兜子往肩上一甩,轉身就走進了李婷家的院門。
“李同志”
林疏月站在院子中間,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裡帶著明晃晃的刀,“你剛才說啥呢?我遠遠聽著好像提起我家顧硯深了。說來聽聽唄,我也想聽聽。”
李婷織毛線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見林疏月站在面前,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復了那種端著架子的淡然:“沒說什麼,就閒聊。”
“閒聊?”林疏月笑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閒聊聊到我家男人德不配位了?李嫂子不愧在報社工作,你這一張嘴可真是金貴,隨便一開口就給部隊領導定了性。”
錢招娣在旁邊縮了一下脖子,手裡的毛線針攥緊了。李婷臉色變了變:“林疏月你什麼意思?我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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