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眼眶紅了，但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林營長，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是......如果您沒有成家的話，能不能......能不能考慮一下，跟我結成革命伴侶？”
林璟耀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砸了一悶棍。
他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個瘦瘦弱弱的姑娘，看著她通紅的眼眶，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啥。這場景，這臺詞，咋這麼耳熟呢？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妹妹林疏月的臉。好傢伙，他那妹妹給顧硯深下藥，生米煮成熟飯。現在倒好，他林璟耀救個人，也得被“煮”一次？他這是走了啥桃花運？還是劫數？
“陸同志，”林璟耀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你......你別激動。這事兒，沒那麼嚴重。我跟你們大隊長說說，讓他給你做個證，澄清一下......”
“沒用的，”陸清揚搖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林營長，您不懂。這地方，女人的名聲比命重。您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我做了......做了人工呼吸，在他們眼裡，我就是您的人了。您要是不認，我就成了破鞋，成了被人糟蹋過的女人。到時候，村裡的那些不好的男人會對我做什麼都是可能的。”
她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林璟耀：“我不是想訛您。我知道您是好人，是軍人。但我真的沒辦法了。如果您願意娶我，我......我會好好過日子，孝敬公婆，照顧家庭，絕不給您添麻煩。如果您不願意......”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那請您至少帶我離開這兒，我可以跟你去黑省，我當牛做馬報答您。”
林璟耀看著她，看著她強撐的鎮定和眼底的絕望，心裡頭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想起妹妹，想起林疏月剛嫁給顧硯深那會兒，雖然鬧騰，但好歹是心甘情願的。眼前這姑娘，卻是被逼到了絕路上。
“你......你先別哭，”林璟耀手足無措，想給她遞帕子，發現自己沒有，只能從挎包裡掏出塊乾淨的手絹——還是林疏月給他買的，上頭加了個她自己歪歪扭扭繡著的一朵梅花。
陸清揚接過手絹，愣了一下，沒用，只是攥在手裡。
“陸同志，”林璟耀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事兒太突然了。我......我今年二十五了，確實沒成家。但結婚不是兒戲，咱倆都不認識，互相都不瞭解。而且我是軍人，結婚得打報告，得政審，沒那麼容易。”
“我知道，”陸清揚點點頭，“所以我才說，請您考慮一下。我不求您現在答應，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著您去黑省。”
林璟耀停下腳步，看著她。這姑娘雖然狼狽，但眉眼間有一股子書卷氣，說話有條理，不卑不亢，不像是個會撒潑耍賴的。
而且......而且那雙眼睛，跟林疏月還真有點像，都是那種倔了吧唧的勁兒。
“你為啥非要去黑省？”林璟耀忽然問。
陸清揚身子一僵，手指攥緊了手絹。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目光坦然：“因為我父母在那兒。”
“你父母？”
“嗯，”陸清揚聲音發顫，“他們是知識分子，七零年被下放到黑省的一個農場。我打聽了很多年，才知道他們在黑省。我想去照顧他們，但我一個人，去不了。如果......如果我能以軍屬的身份隨軍，就能去黑省了。”
她說著，眼淚又下來了：“林營長，我知道我自私，我利用您，我趁人之危。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在這村裡待了兩年，每天挖河泥。挑大糞，我都能忍。但我不能忍的是，明知道父母在那兒受苦，我卻連見一面都做不到。”
林璟耀看著她，心裡頭五味雜陳。他想起自己遠在滬市的父母，想起妹妹，想起顧硯深。如果他的家人被下放，他會怎麼做？大概也會不擇手段吧。
屋裡安靜了很久，只有窗外的蟬鳴聲一陣接一陣。
林璟耀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她平齊：“陸同志，你先起來，別坐床上，潮。”
陸清揚愣愣地看著他。
“你說的事兒，”林璟耀聲音低啞，“我考慮。但我有條件。”
“您說！”
“第一，”林璟耀豎起一根手指頭，“結婚可以，但得走正規程式，打報告，政審，一樣不能少。你要是成分有問題，這婚結不成。”
“我成分沒問題，”陸清揚趕緊說，“我父母是知識分子，但我是知青，我哥哥也是軍人，他在羊城部隊，當年我父母跟我和哥哥登報斷絕關係了，我沒有問題的，我擁護黨，擁護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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