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耀筷子一頓，嘴裡的窩窩頭差點噎著。他趕緊灌了口水，乾笑兩聲：“大娘，那事兒……那是個誤會，我在救人……”
“俺知道您在救人，”大娘打斷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人啥子呼吸嘛，俺懂。俺聽那些知青們也提起過。”
林璟耀鬆了口氣：“對對對，就是人工呼吸，正經醫學手段。”
“可是啊，”大娘話鋒一轉，眉頭皺了起來，“林營長，您不是咱村裡人，您不知道這地方的民風。雖說新社會了，可咱這窮鄉僻壤的，可不是啥人都跟大娘似的明白。
您今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陸知青做了那啥……人工呼吸，還……還按了人家胸口，這在村民們眼裡，那就是肌膚之親啊。”
林璟耀臉一僵：“大娘，我……”
“娘說得對，”大嫂子放下筷子，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林營長，您是不曉得，這村裡討不上媳婦兒光棍漢多呢，偷雞摸狗的也有。陸知青長得俊，又是個文化人，平時就有不少混子惦記，只是礙著她是知青，不敢明著來。可今兒這事兒一傳開，您要是不認，那些混子就覺得她“髒了”、“破了”，那可就……”
“可不是嘛，”二嫂子也接話，臉色凝重，“前年鄰村也有個女知青，就是被人傳了閒話，說讓哪個男人摸了手，結果你猜咋的？那姑娘受不了，跳河了！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浮囊了！”
林璟耀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後背一陣發涼。他本來覺得，這就是個誤會，大隊長說兩句，村民們消停兩天就過去了。可他沒想到，在這封閉的村子裡，流言蜚語竟然真能殺人。
“真……真有這麼嚴重？”他聲音發澀。
“比俺說的還嚴重！”大娘嘆了口氣，“陸知青那丫頭，俺們也是看著的。頭兩年下鄉來的，細皮嫩肉的，剛開始連鋤頭都拿不動，現在也能下地幹活了。
這兩年，她沒跟任何人紅過臉，見誰都笑眯眯的，是個好孩子。可就是因為長得好，性子軟，才更容易被人欺負。您今兒要是走了，明兒個，那些閒言碎語就能把她埋了。後兒個，那些二流子就敢往她屋裡鑽——反正都覺得她不乾淨了，欺負了也沒事兒。”
“林營長，”董勇也開口了，悶聲悶氣的，“俺娘和俺媳婦兒說得在理。這地方偏僻，法兒管不到這兒。您是個軍人，有擔當，要是能……能娶了陸知青，那是救她一命啊。”
林璟耀坐在那兒，渾身僵硬。他看著桌上那盤己經涼了的炒雞蛋，看著大娘懇切的眼神，看著兩個嫂子擔憂的臉，心裡頭像壓了塊大石頭。
他想起陸清揚在知青點說的話：“流言能殺人。”
他當時還覺得有點誇張，現在才知道，那姑娘沒說一句假話。這窮山惡水的地方，還真就能養出吃人的流言。
“大娘，”林璟耀抬起頭，聲音沙啞，“不瞞您說，陸同志……己經跟我提過這事兒了。”
“提了？”大娘眼睛一亮，“那您咋說的？”
“我說……我說考慮考慮，”林璟耀苦笑，“我是軍人，結婚得打報告，得政審，不是我說結就能結的。”
“那您打算結不？”大嫂子追問。
林璟耀沉默了幾秒，腦子裡閃過陸清揚通紅的眼眶，閃過她說起父母時那股子倔勁兒，又閃過妹妹林疏月的臉。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結。只要政審能過，我娶她。”
“哎呦！我的老天爺誒！”大娘一拍大腿，眼淚又下來了，“林營長！您……您真是好人吶！活菩薩！陸知青跟了您，是她的造化！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對對對！”兩個嫂子也跟著抹眼淚，“陸知青命好，遇上您這麼個有擔當的！”
林璟耀被誇得渾身不自在，耳根子紅得能滴血。他擺擺手：“大娘，嫂子，你們別這麼說。我就是……就是不能見死不救。再說了，陸同志確實是個好姑娘，我……我不委屈。”
這話一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委屈？他真覺得不委屈嗎？
他腦子裡閃過陸清揚披著軍裝外套的樣子，閃過她遞水時微微發顫的手指。
好像，確實不咋委屈。
“林營長，”大娘擦了擦眼淚，忽然壓低聲音，“俺老婆子多句嘴，您別嫌俺囉嗦。陸知青那丫頭，雖然看著柔弱，但心裡有主意的。您要是真娶了她，她肯定能跟你好好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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