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鋼鐵廠家屬院。
周淑芬掛了電話，老兩口回了家，在屋裡轉了三圈，嘴裡唸唸有詞：“清揚懷孕了……兩個月……疏月六個月……雙胎……”
林建國坐在床邊，披著件舊衣服，手裡夾著根菸，卻沒點，只是愣愣地發呆。
“老林，”周淑芬停下腳步，“你說……咱們是不是得去黑省？”
“去黑省？”林建國抬起頭，“現在？”
“對，現在，”周淑芬坐在他身邊，眉頭緊鎖，“你想啊，疏月六個月了，還是雙胞胎，眼看著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清揚剛兩個月，正是害喜的時候。璟耀和硯深都是軍人，天天有任務，萬一出個緊急任務，誰來照顧她們？”
林建國沉默了。
周淑芬說得對。之前只有疏月一個孕婦，就算硯深出任務了，好歹有璟耀和清揚在旁邊照應，他還能放心。現在清揚也懷孕了，
兩個孕婦湊一塊兒，兩個大男人能照顧過來嗎？軍隊的事兒說不準，今天訓練明天任務的，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顧不上家了。
“可是……”林建國皺著眉，“咱們這工作……”
“我想好了，”周淑芬咬了咬牙，“我把供銷社的工作賣了！”
“什麼？！”林建國猛地抬頭，“賣工作？淑芬，你瘋了？供銷社的工作多難得，你說賣就賣？”
“那怎麼辦？”周淑芬眼眶紅了，“疏月和清揚都需要人照顧。疏月快生了，坐月子誰伺候？兩個孩子，她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清揚那邊也是，頭三個月最要緊，得有個人在身邊看著。我不去，誰去？”
林建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周淑芬說得對。可……可那是她幹了二十多年的工作啊。從年輕時進供銷社，一步步做到現在的位置，容易嗎？說賣就賣，以後怎麼辦？
“淑芬，”他聲音沙啞，“你再想想……”
“我想好了，”周淑芬擦了擦眼角，“工作沒了可以再找，孩子的事兒耽誤不得。老林，我就問你一句——你放心讓疏月和清揚兩個人在黑省，沒個長輩照應？”
林建國沉默了。
他不放心。怎麼可能放心？疏月從小就嬌氣，雖然到了黑省變了不少，但懷的是雙胎啊。清揚呢？雖然懂事，但畢竟是新媳婦兒，第一次懷孕，什麼都不懂。兩個大男人再細心，也比不上女人心細。
“可是……”林建國嘆了口氣，“你把工作賣了去黑省，我怎麼辦？我沒辦法過去啊！”
“你留在滬市啊，”周淑芬說，“鋼鐵廠那邊你肯定走不開，你是八級鉗工，廠裡離不得你。就算帶了徒弟，那些精密活兒還得你親自上手。你走了，這房子怎麼辦？家屬院可是廠裡分的，你工作一丟，廠裡晚上就得收回去，到時候咱們連家都沒了。”
林建國低著頭，手裡的煙被捏得變了形。
周淑芬看著他還算黑的頭髮和粗糙的大手，心裡一酸。他們結婚二十多年，從來沒分開過。這一去黑省，少說也得一年半載，留老頭子一個人在家，她怎麼捨得？
“老林……”她聲音軟下來，“我……我也捨不得你……”
“嗨，”林建國抬起頭，扯出一個笑，“有啥捨不得的？你是去照顧閨女和兒媳婦，是正事兒。我在家肯定沒事，有手有腳的，還能餓死？廠裡食堂吃著，徒弟們照應著，你放心去。”
“真的？”
“真的，”林建國拍拍她的手，“不過……這事兒得找個時間跟孩子們說一聲。看看他們啥意見，別咱們一頭熱，人家那邊有安排。”
“對對對，”周淑芬連連點頭，“晚上我給疏月打個電話，問問她的意思。要是她同意，我這就張羅賣工作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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