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他哽咽著,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月月……你醒了……嗚嗚嗚……你醒了……”
這動靜驚動了旁邊的人。
周淑芬原本趴在床沿上,睡得迷迷糊糊,被顧硯深這一嗓子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西周,目光落在女兒臉上——那雙正微微轉動的、帶著困惑的眼睛上。
“疏……疏月”“周淑芬的聲音劈了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媽……”林疏月艱難地轉過頭,看著母親同樣憔悴的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比她記憶中的母親老了好幾歲不止。
“閨女!”周淑芬“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上去一把抱住林疏月的肩膀,抱得死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我的閨女啊!你可算醒了!你嚇死媽了!嚇死媽了啊!”
林建國也被吵醒了,他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還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可那孩子早就被王紅抱走了。他看著床上睜著眼睛的女兒,愣了兩秒,隨即老淚縱橫,轉過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爸……”林疏月弱弱地叫了一聲。
“哎!哎!”林建國轉回來,眼眶通紅,嘴角卻拼命往上翹,想笑,眼淚卻掉得更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天保佑……菩薩保佑……”
病房裡一時間哭聲震天。
顧硯深跪在床邊,握著林疏月的手,哭得像個迷路後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周淑芬抱著女兒的上半身,眼淚把林疏月的病號服都打溼了。林建國站在床尾,一邊抹眼淚一邊唸叨“醒了就好”。
林疏月被這陣仗搞懵了。
她虛弱地抬起手,拍了拍母親的後背,又摸了摸顧硯深的臉頰,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你們……這是……怎麼了?”
她頓了頓,努力回憶了一下,“我……我不就是……生了個孩子嗎?”
“生了個孩子?!”周淑芬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卻拔高了八度,“你還好意思說!你這丫頭啊,你生個孩子睡了三天!三天!你知道這三天我們是怎麼過的嗎?!”
“……三天?”林疏月茫然地眨眨眼,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只記得很疼,疼得像是有人把她從中間撕開。她記得自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記得聽到了一聲啼哭,然後……然後她就飄起來了,飄到了那片白茫茫的地方。
“可不是三天!”周淑芬又氣又怕,手指戳著女兒的額頭,可那力道輕得像羽毛,“八月六號下午生的,今天都八月九號早上了!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怎麼叫都不醒!大夫說……大夫說你……”
她說不下去了,又伏在女兒肩上哭了起來。
林疏月愣住了。她轉頭看向顧硯深,想從他那裡得到一個確認。
顧硯深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嘶啞:“三天……月月,你睡了三天……我以為……我以為你……”
他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她的手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林疏月看著眼前這三個哭成一團的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還扎著輸液針,身上穿著條紋病號服,肚子……肚子癟了下去,雖然還鬆鬆垮垮的,但確實不再是之前那個圓滾滾的大西瓜了。
“我……我就是做了個夢……”她喃喃自語,努力回憶那個夢境,可那片白茫茫的虛無己經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從她腦海裡消退,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有人推了她一把。
“什麼夢能睡三天?”林建國終於止住了眼淚,走過來坐在床沿上,粗糙的大手輕輕抓住女兒的手,“閨女,你知不知道,這三天硯深就沒合過眼,就這麼守著,誰勸都不走。你媽也是,眼睛都快哭瞎了。你……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爸……”林疏月鼻子一酸,眼淚也湧了上來,“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累,想睡會兒……誰知道睡了這麼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