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黑省,天高氣爽,白樺樹的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就簌簌地落。顧硯深騎著腳踏車去團部通訊室,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通訊室的小戰士見他進來,立刻立正:“顧團長!”
“嗯,”顧硯深摘下軍帽,“打個長途,京市的。”
“是!您稍等。”
等待接線的功夫,顧硯深坐在長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鋒利的陰影。
“顧團長,接通了!”
顧硯深快步走過去,抓起話筒:“喂?”
“喂?是硯深嗎?”電話那頭傳來李雪梅的聲音,帶著京市特有的清脆腔調。
“媽,是我,硯深。”
“硯深!”李雪梅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哎喲你這孩子!疏月怎麼樣了?孩子怎麼樣?上次電話裡你說的含糊,可急死我了!”
顧硯深嘴角彎了彎:“媽,疏月好多了。上次那事兒……是個意外,現在恢復得不錯,能吃能喝的,天天跟我鬥嘴呢。”
“鬥嘴好,鬥嘴說明精神頭足,不過你不能氣她啊”李雪梅在電話那頭拍了拍胸口,“可嚇死我了,你說疏月睡了三天,我這心啊,跟油煎似的。要不是你爸攔著,而且這邊醫院實在走不開,我當時就買票去黑省了。”
“爸攔得對,”顧硯深說,“您來了也是乾著急。現在沒事了,您放心。”
“我能放心嗎?”李雪梅嗔怪道,“對了,我給你寄了一大包東西,有給疏月補身子的阿膠、紅棗、桂圓,還有孩子的奶粉、麥乳精,另外……”
她壓低聲音:“我跟你爸給你們寄了一些錢,還有一些布票、糧票,都塞在包裹裡了。你到時候去郵局取,自己留著用。雙胎花銷大,你們那點津貼不夠使。”
顧硯深心裡一暖:“媽,不用……”
“什麼不用!”李雪梅打斷他,“你是我兒子,疏月是我兒媳婦,那是我的孫子孫女,我不給你們給誰?你爸說了,這是他的意思,讓你收下,好好照顧疏月和孩子。而且你岳母在那兒,我們在不出些錢,那還像話嘛!”
“……哎,”顧硯深喉頭動了動,“謝謝媽,謝謝爸。”
“謝什麼謝,”李雪梅笑道,“對了,孩子起名字了嗎?你爺爺天天唸叨,說曾孫子的名字他得把關。你大哥家的嘉言,當時是你嫂子起的,到了你這兒,也得按字輩來,不過你和疏月都有文化,起個名字應該還行吧?”
“我就是想問這個,”顧硯深說,“是按“嘉”字輩取嗎?”
“對,”李雪梅說,“你們兄妹三個,硯池、硯深、硯楨,都是按“硯”字。到了下一代,男孩按“嘉”字,女孩……女孩本來沒定,但你大哥家的嘉言用了“嘉”,疏月這倆孩子,也就跟著“嘉”字走吧,顯得親。”
“我知道了,”顧硯深點頭,“我想了兩個,男孩叫顧嘉屹,女孩叫顧嘉瑤。媽,您覺得呢?”
“顧嘉屹……顧嘉瑤……”李雪梅在電話那頭唸叨了兩遍,聲音裡透出歡喜,“好聽!大氣!屹,是屹立不倒的意思,適合男孩子。瑤,是美玉,適合咱們小孫女。硯深,你這文化水平見長啊!”
“是疏月起的,”顧硯深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她說了幾個,我挑了這兩個。”
“我就說嘛,”李雪梅哈哈大笑,“你這木頭樁子,哪兒想得出這麼好的名字。行,就這兩個,我跟你爸說一聲,再告訴老爺子。老爺子肯定滿意。”
正說著,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隨即一個清脆的女聲炸響:“二哥!二哥!是我!硯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