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應過曉曉,他們要等到戰亂平息以後,一起出門旅遊,吃遍世間美食,看遍世間美景,雖然張家人的體質,讓他們無法白頭偕老,但是他們已經幻想過將來,幾百年以後,在一個陽光溫和的午後,他們手拉著手,並肩坐在院子裡,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他們一起閉上眼,迎接死亡。
張小魚向張拂曉許諾過一輩子,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一輩子,竟然這麼短。
冰冷的尖銳刺破頭蓋骨時,張小魚甚至沒來得及喊出聲。
“山神”枯瘦的手指懸在半空,細長指甲上掛著紅白相間的粘稠物,像一截被折斷的冰凌。劇痛從頭頂炸開,順著脊椎蔓延成麻痺的潮水,他看見自己的血在青石板上漫開,像極了他第一次為曉曉燉的紅豆湯。
三年前巷口那盞昏黃的燈籠下下,張拂曉踮腳替他理圍巾的模樣突然清晰起來。
她總愛把下巴擱在他肩頭哼跑調的歌,說以後要買帶陽臺的房子,種滿爬藤月季。
上個月她生日,他偷偷雕了根玉簪子,藏在她的梳妝匣裡想給她驚喜,此刻那冰涼的觸感卻在太陽穴突突跳動。
指甲還在往深處鑽,像在攪動一團溫熱的漿糊。
張小魚的視線開始模糊,張拂曉的臉卻越來越近——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等他回家的樣子,她不願起床時撒嬌的樣子,她枕著他胳膊,要他去做飯的樣子。
這些碎片像玻璃碴子扎進意識裡,疼得他想蜷起身子。
“曉曉...”他想說什麼,喉嚨裡卻湧出腥甜的液體。
“山神”的臉在他上方晃動,像棵枯死的老槐樹。
他突然想起張拂曉冬天總手腳冰涼,總是把他當成人形熱水袋,想起這次出發前,她還笑著說等他回來就一起吃火鍋。
血糊住了眼睛,世界變成一片溫柔的紅。
他好像又聞到了她頭髮上的梔子花香,聽見她在喊他的名字。
指甲終於停止了攪動,張小魚的身體軟下去時,最後一個念頭是:陽臺的月季還沒買,她想吃東坡肉了,誰給她做呀?
假如我 一襲紅衣必為國家
於戰場廝殺
我只願為你煮一壺茶
餘生共白髮
一起踏遍天涯 與你共賞晚霞
讓我親手為你披上紅紗
可是 刀光劍影餘暉灑下
鮮血染黃沙
我無法再同你去看完
這江山如畫
願你扮上紅妝 尋一戶好人家
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