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要做族長8那張臉——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下頜收窄的角度——像是有人從他二十歲的臉上翻了個模，一筆一劃刻在這個年輕人臉上，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一模一樣，那是他照鏡子時最熟悉的角度。
張小復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人灌了砂。
這是他的臉。
沒被毀掉。完整的。年輕的——他的臉。
而這張臉的主人正站在他面前，用和曉曉一樣的眼睛警覺地盯著他，眉心微蹙，下頜繃緊，連防備的姿勢都帶著他年輕時候的影子。
他的兒子，曉曉給他生的孩子。
張小復愣住了，張凌赫可沒有，敵人在攻擊的時候愣神，天賜良機啊！
於是，父子倆的第一次見面，張凌赫就給了他親愛的爸爸一隻熊貓眼，房間裡的動靜不小，張起靈。黑瞎子那邊也很快就趕了過來，畢竟這是他們的兒子和朋友（財神爺）啊！
捱了親兒子一拳頭之後，張小覆沒有半點生氣的跡象，反而覺得自家大兒子真棒！勁真大！
然後，張小復就迎來了另一位爸爸的暴擊，加上黑瞎子對朋友（財神爺）的友誼，總之，張小復很快就被抓住了。
抓住了人之後，裹得嚴嚴實實的張小復就被剝光了上半身，自然就露出了被強鹼腐蝕的身體。
光線昏暗，他們最先聽見的是呼吸。
那種呼吸不對——像風從破牆縫裡擠出來，粗糲的，帶著嘶嘶的尾音，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長歪了，氣流繞不過去，每吸一口氣都要跟堵在氣管裡的疤痕較勁。
張小覆被壓在地上，依舊佝僂著背，不是那種自然的駝，是骨頭被什麼東西壓塌之後長死了的樣子，兩邊肩膀往下垮，像掛了兩隻空袖子，脊柱被迫彎出一個不自然的弧度，整個人比實際身高矮了一截，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只能看見一個畸形的剪影。
王胖子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著吳邪就往張起靈身後躲，吳邪往旁邊退了半步，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張起靈沒動，但他的目光鎖在那個人身上，手指微微收攏。
風吹過窗簾，月光從門框裡追進來，照上張小復的臉。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下半張臉是毀的，不是刀傷，不是燙傷，是那種被強鹼從皮肉裡啃過去之後留下的痕跡——皮膚融化了又凝固，和下面的肌肉粘連在一起，嘴角的位置完全塌陷，拉扯出一道扭曲的溝壑，像被誰用指甲從下巴往兩邊硬撕開。
脖頸上也是，皮膚皺縮成深褐色的硬殼，和肩膀處融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脖子哪裡是鎖骨，那兩條塌下去的肩膀，大概就是從這裡開始的——鎖骨被腐蝕變形，再也撐不起原來的骨架。
幾十年了，傷口早已結成了疤，可那種觸目驚心的程度，反而因為時間變得更加沉默，就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活是活著，但誰都看得見那道從中間劈開的焦痕。
可上半張臉——
吳邪的嘴張開了，沒合上。
完好的額頭，完好的眉骨，完好的鼻樑上半段，那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或者說，那曾經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眉峰的走勢凌厲又舒展，眼窩深而狹長，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天生冷意的弧度。
胖子最先轉過頭。
他看張凌赫，又看門口那個人，來來回回兩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嘴裡蹦出一句：“操。”
吳邪也看見了，一樣的眉骨，一樣的眼窩，一樣的眼尾上挑，像是有人把同一張臉從中間劈開，一半給了這個年輕人，另一半被鹼水燒成了灰。
黑瞎子的眼睛藏在墨鏡後面，嘴角的弧度半點沒變，意味不明。
張凌赫站在那裡，臉上的警覺一點一點碎掉，變成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他盯著那個佝僂的人，視線從塌陷的下巴移到那雙眼睛——那雙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他的手無意識地握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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