韞音:“......”突然剛才的那些感動就沒有了。
“你能不能轉過去?”黑瞎子認真地說。
韞音深吸一口氣。
“齊佳達內,”她說,“你再說一句,我現在就走。”
“走不了。”黑瞎子笑得賤兮兮的。
韞音:“......”她突然有點後悔救他了,那個有規矩,懂禮貌的小王爺為什麼變成這個死樣子了。
不管怎麼樣,韞音現在跟黑瞎子綁定了,自然得跟著他回家,黑瞎子回到了只有他一個人住的老巢,準備開啟跟自家未婚妻的幸福生活(人鬼情未了版)。
韞音現在依舊是一直沒有實體的鬼,吸收了剛才那座古墓裡的陰氣之後,只能短暫的在“人前顯聖”一下下,剩下的時間一就得規規矩矩的做看不見摸不著的阿飄。
現在韞音坐在黑瞎子的肩膀上,跟著他回家了,黑瞎子是蒙古人,本來基因就不錯,正在生長發育時期的時候還去了德國,整天吃牛羊肉,如今身高都超過一米九了。
黑瞎子很高,這就導致坐在黑瞎子肩膀上的韞音視覺效果更高了,然後在黑瞎子走進四合院的大門的時候,兩個人合體,總高度到達了將近兩米五,這四合院規格高,大門也高,但是韞音總覺得這大門的頂端,削著自己的頭皮過去了,還好她現在是阿飄,要不然就禿了。
黑瞎子覺得肩膀上的靈體頓了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感覺詢問韞音,韞音當然不會告訴黑瞎子自己的社死時刻,瞎扯了幾句就混過去了,然後九開始感嘆這個四合院,多少年沒住過了。
這可真是家的感覺啊!
黑瞎子坐在全身鏡前,一動不動,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安靜過了,平時他要麼在跟道上的人嬉笑怒罵,要麼在跟女鬼鬥嘴,要麼在數錢。
可現在,他只是坐著,背挺得筆直,像是回到了百年前的某個午後,那時候他穿著蟒袍,戴著玉冠,坐在王府的花園裡,等著他的未婚妻來賞花。
現在他穿著破破爛爛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土,他的眼睛不好,看什麼都模糊,只有帶著墨鏡才能勉強看清,可他不想戴墨鏡。
他想讓韞音看清楚,看清楚鏡子裡的那個人,韞音曾經誇過小齊的眼睛,說他的眼睛裡有星星。
韞音飄在他身後,離他不到一米,鏡子裡能看見她,她穿著清朝的旗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她的臉跟一百年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變,可她胸口有一個血洞,那是她替他擋刀留下的。
黑瞎子盯著那個血洞看了很久,他已經面目全非了,身上有疤,眼角有了皺紋,眼睛也壞了,他不再是那個矜貴的小王爺,他成了一個滿身髒臭。靠盜墓為生的下九流。
可她沒變,她還是那個皇家格格,還是那個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眉眼彎彎的韞音,她保留著剛死時的模樣,一百年了。
“韞音。”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
“你別動。”
韞音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鏡子裡的他,黑瞎子盯著鏡子,盯得很緊,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他抬起手,想摸她的臉,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手太髒了,他放下了手,有些手足無措。
“你......”他開口,又停住了。
他想問她這一百年去了哪兒,想問她疼不疼,想問她過得好不好,可他問不出口,因為她胸口的血洞還在那兒,紅得刺眼,那是他的命,用她的命換來的。
“小齊,”韞音輕聲說,“你看夠了嗎?”
黑瞎子沒說話,他還是盯著鏡子,盯得很緊,他們分別一百年了,他連一張她的照片都沒有。
這些年,他走南闖北,下過無數墓,見過無數人,可沒有一個人長得像她,他甚至記不清她的樣子了,只記得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現在他終於看清了,在鏡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