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荒修路有錢了，腰桿子就硬。可馬步芳坐在中軍帳裡，對著地圖直嘬牙花子。
咋的了？
路不行。
化隆。循化。門源。貴德，這四個縣全在山溝子裡。縣跟縣之間，全是羊腸小道。平時走個馬幫還湊合，現在皮毛生意做大了，一天幾十輛大車往外走，車軲轆全陷在泥坑裡。逢著下雨下雪，十天半個月出不了山。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運兵。
馬步芳把這四個縣當成自己的鐵桶江山。哪邊要是有個風吹草動，騎兵團得趕緊過去平事。可就這破路，騎兵跑不起來，輜重炮兵更別提，走半道就得卡住。
更煩心的是啥？
民國十一年，也就是1922年，開春。西北大旱，春荒鬧起來了。
外縣的流民，拖家帶口，成群結隊往化隆這邊逃。為啥？都聽說化隆的二少爺發了洋財，這邊有飯吃。
幾天功夫，化隆城外頭聚集了上萬號流民。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眼冒綠光。
“少帥，城外頭沒法看了。那幫要飯的把南門都給堵了。咱們拉皮子的大車出不去。今天早上，有幾個餓急眼的盲流子，連咱們統購局的騾子都想搶著吃。”
韓起功一拍桌子。
“他媽的！這幫癟犢子給臉不要臉。少帥，你給我一個連。我架兩挺重機槍在城牆上。突突他一梭子。保準這幫要飯的滾得遠遠的！”
馬步芳走過去，抬腿就是一腳，正踹在韓起功大腿上。
“突突？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突突！子彈不要錢？打死上萬號人，這屍體臭在城外頭，鬧起瘟疫，咱們全得死這兒！”
韓起功揉著腿。
“那咋整？總不能開倉放糧白養著他們吧？咱們的糧也是拿大洋買來的。”
馬步芳揹著手，走到地圖跟前。拿手指在上面畫了三條線。
“化隆到循化。化隆到巴燕戎格。化隆到貴德。這三條線，全是山道。老煙槍！”
“少帥，您吩咐。”
“去城外頭貼告示。招民夫。修路。把這三條小道，全給我拓寬成大馬路。能並排跑兩輛大車。總長三百里。”
韓起功愣了。
“修路？少帥，三百里路，那得多少人？這得花多少錢？”
馬步芳轉身看著他。
“外頭不是有上萬號流民嗎？這就是現成的人手。老煙槍，告示上寫明白。只要來修路，不論男女老少，只要能扛得動鐵鍬。每天管兩頓飽飯。一人一天兩斤糙米，外加十個銅板！”
馬步芳冷笑一聲。
“把流民趕走，他們餓急了就得上山當土匪，回頭還得派兵去剿，費時費力。白給他們糧食吃，那是養大爺，養出仇來。
“現在讓他們修路。這叫以工代賑。我花點糧食和銅板，把這三百里路修通了。以後咱們的皮子運出去，省下的運費和時間，買這幾萬斤米綽綽有餘。路通了，我的騎兵團半天就能殺到四縣的任何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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