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過後,人流散去,稍稍清閒下來,諸靈把包包裡的作業功課都掏出來,趴在展臺上做作業。
正忙著寫作業,忽聽前方傳來紛沓的腳步聲,抬頭一瞄,見是一群西裝男子,邊走邊說話,其中一人好像提到“小霍總”三個字,這個稱呼,好像老早在哪裡有聽到誰提過一次兩次。環境嘈雜,她未在意,低頭繼續寫自己的。
這群西裝男子已經從旁走過,忽又退回,有人屈指敲了敲她的小桌子,再下一秒,手中作業被誰抽走,抬頭一瞧,又是他,霍世澤。他今天換了香水,否則以她狗一樣的鼻子,路過時早聞出來了。今天的香水是清爽的柑橘、橙花,聞到後面又有沉穩的琥珀和木質香,與他不工作時,是完全不同風格。
霍世澤單手插在褲兜裡,另隻手把她作業拿起瞧了一瞧,還給她後,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臉蛋兒上。她今天去學校,沒化妝,臉上乾乾淨淨,扎著個乾淨利落的馬尾,身上是黃色運動裝兩件套。她來展會的地鐵上倒是粘了兩對假睫毛,用以武裝自己,但她爹怕她的假睫毛會嚇走潛在客戶,便臨時加價,以兩百大洋的代價換取她撤下重武器。
霍世澤認識她這麼久,她像今天這樣未施粉黛、穿著日常的女大學生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膚白如雪,唇若櫻花,睫毛濃且翹,眨動的時候就像小扇子似的,比她不知哪裡批發來的假睫毛可好看太多了。整個人少了幾分那天旗袍配濃妝的媚,卻更耐看,像是自帶光暈的珍珠,讓這個平平無奇的小攤頭比旁處亮了兩個度。
一見之下,當即愣住,直到諸靈開口,才醒神。
諸靈奇怪,問他:“你看我幹嘛?”
他清了清嗓子,說:“我發現你的額頭有點寬闊,劉海放下可能會比較好看。”
她自小聽多了人家誇她可愛漂亮,就記得小時候走在馬路上,經常會有阿姨媽媽駐足,手指著她,喚同伴來看:“快來看,噶可愛額小囡囡,噶漂亮額小寧!”
等大一些,又時常聽人誇她天庭飽滿,是聰明相,也是富貴相。活到這麼大,被人家挑五官不足,尚屬首次,她聽了,耳目一新,不氣反笑:“這是智慧的象徵啦。”包包裡摸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然後向額頭鄭重道謝,“謝謝你,我的腦門。”
他想起上次在夜市看見她時,她也這麼感謝過自己的胸,忍俊不禁,噗嗤就是一樂。
諸靈看他今天又是黑西裝黑領帶,遂指著自己的運動裝與他西裝,向他開玩笑說:“今天你是黑色擔當,我是黃色擔當。”說完,扮了個鬼臉,笑了起來。
之前她臉上妝容濃豔,又是頹喪風格,視覺衝擊強烈,要麼令人不忍直視,要麼令人眼花繚亂,直到今天才發現,她笑起來原來是有一對小梨渦的。
他對她家這個小展臺打量了幾眼,問:“你家裡的?”
她嗯了一聲。
銷售姐姐剛剛跑去買盒飯去了,兩隻袋子裡又是湯又是飯,沉甸甸的,湯碗又歪了,眼看要潑灑出來了,老遠喊她:“大小姐,大小姐,快來幫我接下!”
霍世澤聽見大小姐這三字,又是微微一笑。
諸章央帶著手下銷售在隔壁展臺找同行吹牛聊天,無意間一回頭,見一群西裝男子停留在自家小展臺前,趕忙跑回來,派發宣傳小冊子,又遞名片。霍世澤手插在褲兜裡,他身邊的一個人伸手接過,不過略看一眼,隨即塞到口袋裡,若不是當著諸章央的面,只怕就丟掉了。他們高星酒店,對供應商要求極高,合作的一般都是頭部食品企業,三田商行這種不知名小零售商,完全不具備為他們供貨的資質與實力。
諸章央察言觀色,立即與那個接宣傳冊的西裝男互換名片,名片拿到手,認真看了看,立即驚笑:“原來是鉑悅裡採購部總監!周總監你好你好,你們酒店就在旁邊,我知道的,也去過的!老早我和客戶去吃過飯,你們家西餐廳可以說是我們上海的天花板級別了,希望今後能有機會與貴酒店合作!”
那個周總監和諸章央說話的時候,這邊霍世澤問諸靈:“今天又曠課?”
“我有好好請假,而且今天沒有主課。”託著腮,反問他,“你怎麼也在呀?”
他鼻子裡笑了一聲:“傻話,我是工作。我走了。”
“拜拜。”
無意中一回頭,對上她爹放亮的雙眼,頓時嚇一跳。
諸章央剛剛沒能要到霍世澤的名片,但聽見人家稱呼他“小霍總”了,便問諸靈:“剛剛那個人,是鉑悅裡的總經理嗎?姓霍的話,那他跟鼎隆地產集團老總多少有點關係吧?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