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眼前完全變了模樣的諸靈,杜松渾身彆扭又侷促。他勉強打過招呼後,便全程沉默,再也沒開口說一句話,也幾乎沒敢再抬眼看她。
諸靈落了座,與眾人隨意閒談兩句,霍太轉臉朝女秘書一看,女秘書便從旁邊拎起幾隻包裝精美的禮盒遞過來,說:“這個是從家裡給你帶來的,你拿回去補一補。”
霍太啜一口茶,說:“氣血看著不太足。”
身為高敏人格,霍太此前勸分的那些話,其實令諸靈很受傷,但高敏特質也賦予了她遠超常人的共情力。她對他人的情緒有著近乎本能的感知力。別人的隱秘心緒與細微的情緒波動,在她眼中無所遁形。因此,她理解霍太舉動背後的身不由已;更因她是霍世澤的母親,她心中並無半分怨懟,唯有深深的體諒。
諸靈稍稍欠身,雙手接過禮盒,眉眼彎彎,輕聲道:“我記下了,往後會多注意調理。”
熱菜陸陸續續上來,霍太抬眼看向她,隨口問:“平時在節食嗎?”
諸靈搖搖頭:“沒有的。”
霍太便伸手,把自己面前一道鮑魚紅燒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諸靈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放進嘴裡,霍太盯著她的臉端詳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有點瘦了。”
諸靈忙笑說:“我其實吃的一點都不少。”
“現在上班方便嗎?”
“這邊過去十幾公里,半小時車程,我每天叫車上下班。”
霍太眉毛才挑起些微的弧度,諸靈察覺,忙笑著解釋:“我們正在商量,可能過段時間會找個司機接送。”
現在上班路程有點遠,十幾公里,她自己不肯開車,快車司機的素質又參差不齊,霍世澤便開始物色專職司機,前兩天剛面試了一個,差不多談妥了,過段時間就來上工。介紹人是個貌不驚人的老爺叔,領人來面試的那天,臨走時霍世澤竟親自送他出門,二人站在街邊梧桐樹下點了支菸,老爺叔嘴上一口一個“小霍總”叫得規矩客氣,可遞煙點火的動作全是老熟人的默契,看得出關係頗為親近。
一頓飯間,霍太說得少,聽得多,仔仔細細觀察著諸靈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諸靈本就是溫婉氣質,再穿上旗袍,愈發顯得溫柔動人。整個人像是浸在一種柔軟、氤氳的光暈裡。霍太??靜靜凝視片刻??,心境隨之平復,那些不滿與不平,終究消散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一頓飯慢慢吃完,起身離店時,諸靈還像來時一樣,打算自己叫車回去,女秘書說:“我們把你捎到外面主路吧,這地方太偏,不一定好打車。”
今天女秘書開了一輛賓士,剛好空出一個座位,諸靈聽了女秘書的安排,也上了他們這輛車子。才開到弄堂口,就看見烏泱泱圍了一群人,橫幅高高掛著,鬧鬨鬨一片。看見有車開過來,那群人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女秘書有些詫異:“這些人在這兒幹什麼?看打扮像是打手一類的人,他們跑到這兒來鬧什麼?討薪還是別的事?”
這條弄堂地處僻靜,裡頭統共沒幾家店,除了這傢俬房菜館,就只剩零星幾家格調不俗的精品鋪,不是熟門熟路的老客,根本摸不到門。霍太猜測:“是不是哪家的老闆惹出什麼麻煩,人家找上門來了?”
女秘書仔細去看橫幅上的字句,“掏空家底買爛尾樓,討說法反被打傷”、“房貸月月要還,房子遙遙無期”,等等,等等。恍然道:“應該是的,裡面哪家店鋪老闆開發的樓盤爆雷,又僱兇傷人,犯了眾怒,被人家找上門了。”
車裡坐著霍太,女秘書既不敢下車,也不敢開窗,凝神看了半天,回頭跟霍太說:“我看有人躺在地上,警察和救護車都在一邊,但是旁邊的人攔著,不讓他們把人拉走。躺著的人一動不動,血流成小河了。”
女秘書見人愈聚愈多,勢頭明顯不對,猛地打方向盤想強行衝出去。可車輪剛往前蹭了沒兩步,就被圍堵的人硬生生逼得退了回來。那群攔路的大漢生怕今天要堵的正主趁亂鑽空子跑掉,直接把弄堂口封死,任何人都不許離開。
人越來越多,後面還不停有卡車開過來,一車車往下送膀大腰圓的大漢。這幫人起先還只是站在弄堂口堵著,這會兒已經開始往弄堂裡頭挪步,架勢眼看著就不對了。
霍太驚問:“警察呢?警察怎麼不來維持秩序?”
女秘書說:“警察和救護車都在呢,全亂套了,人越聚越多,警察估計也沒料到能鬧這麼大。”
弄堂口的大漢越聚越多,局勢漸漸失控。人群開始往弄堂裡湧,有人咚咚咚砸起了車窗,還有人整張臉貼在玻璃上,直勾勾往車裡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