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緩緩抬起頭。
滿臉是血,亂髮糊了一臉,可那雙眼睛裡,卻有淚水奪眶而出,混著血水淌下來,暈成一團模糊的紅。
「……服。」
聲音極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柳教習直接愣住,回頭看著條凳上的少女,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
這丫頭骨頭有多硬她是知道的,剛來的時候,鞭子抽斷了三根硬是一聲不吭,竟然真被這幾棍打服了?
衛芙寧卻還是不滿意,手裡的斷棍又往前一指:「柳教習的話,你聽是不聽?」
少女閉上眼睛,低下頭:「聽。」
衛芙寧這才扔了斷棍,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在柳教習耳邊小聲道:「教習,頓頓飽和一頓飽,您覺著哪個更好?」
在教坊司,小娘子最重要的就是皮囊,越好的皮囊就能掙更多的銀子,如果打壞了,不僅沒了進項還得花銀子將養,如衛芙寧這般下手沒輕沒重,不知道斷柳教習多少財路。
原本柳教習是不滿的,但聽了她最後一句話,登時眼前一亮。
這話說的沒錯!
以那丫頭的容貌,日後定是棵搖錢樹,今日打服了也算立了威信,雖然要費些時間養身體,但若論長久卻是划算的買賣。
柳教習心裡一頓盤算,抬著下巴拍了拍身上的衣裙,低睨著條凳上奄奄一息的少女,揚聲問道:「以後能不能好好練曲?」
少女顫巍巍點頭,聲音沙啞卻清晰:「能。」
柳教習滿意地哼了一聲,朝一旁的粗使婆子揮揮手:「既然知道錯了,我便放過你這次。把人帶下去,好生休養,別耽誤了日後調教。」
說罷,又把目光一橫,看向院子裡那些探頭探腦的姑娘們:「都瞧見了?這就是不安分的下場!往後誰要是敢偷奸耍滑。不服管教,儘管試試!」
廊下。閣樓裡那些女娘們紛紛縮回腦袋,再沒人敢往外多看一眼。
兩個婆子連忙上前,七手八腳解開繩索,攙著少女往後院去了。
人群一鬨而散,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
柳教習收斂了神色,扶著搖搖欲墜的赤金朱釵,重新打量衛芙寧:「你叫什麼?」
「衛丁。」衛芙寧垂手而立,神色恭謹,與方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判若兩人。
柳教習點了點頭,又問:「哪裡人?」
「江都人氏。」
「江都?怎麼跑到盛安來了?」
衛芙寧:「老家日子難過,出來討個營生。聽說盛安遍地是機會,就來了。」
柳教習思忖片刻,伸出一隻手:「路引和立身帖,拿出來瞧瞧。」
衛芙寧早就準備好了,從懷裡摸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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