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高牆的縫隙裡滲進來,將整條街市染成一片昏黃。
雅集書肆門口已經點上了燈籠,橘黃色的光暈灑在石階上,將趙令儀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街上人來人往,偏她一個站在燈下左顧右盼,連身後的侍衛同她說話也置之不理。
衛芙寧的目光穿過重重人影,遠遠便看見這一幕。
趙令儀踮著腳尖,視線一轉正巧與衛芙寧對上,她臉上的焦躁一掃而空,急切地奔上前:“你去哪兒了?怎麼去了這麼久?”
衛芙寧眸色暖了幾分,略帶歉意:“方才去辦了點私事,一時忘了時間,讓郡主久等了。”
趙令儀見她神色如常,身上也沒有受傷的痕跡,這才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我還擔心你是不是碰見了謝家的人,差點就要回去搬救兵了!”
衛芙寧啞然失笑,“以後若是等不到我,郡主可以先回府。”
“那怎麼行?”趙令儀不樂意道:“本郡主可不是這麼不講義氣的人,我就是問問,沒有等久的意思。”
說罷,抬頭看了看天色,有些惋惜道,“時候不早了,再晚城門都關了,咱們先回去吧?”
衛芙寧點頭,掃了一眼停在書肆前的馬車,隨口問道:“郡主沒有去逛逛嗎?”
“沒有啊,我怕你找不到我,在門口等著呢~”
趙令儀答得很輕易,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衛芙寧不語,快一步跟上前。
就在這時,書肆的門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一行人魚貫而出。
打頭的是一位鬚眉皆白的老者,穿一件半舊的玄青色道袍,腰束皂絛,面容清瘦,眉目間自帶一股山河若定的氣度。
衛芙寧神色微斂,這不是此前當街脫衣的老太傅嗎?
趙令儀愣了愣,趕緊拉著衛芙寧退守一旁,抬手作揖。
與此同時,十幾個少年人跟著老者魚貫而出,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滿滿的不捨,立於書肆外,齊齊躬身參禮:
“先生此去,山高水長,我等再次拜別。”
裴元晦一一掃過眾人,神色沉然:“回去吧。老夫教不了你們什麼了,剩下的路,諸君各勉。”
話罷,人群裡不少人紅了眼眶。
裴元晦擺擺手,轉身上了馬車,車簾落下,車輪碾過青石板,有些人就這麼漸漸遠去了。
趙令儀偷偷給衛芙寧使了個眼色,兩人先後上了馬車。
駛出一段距離,書肆門前依舊有不少人徘徊,趙令儀撩著車簾,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唏噓地搖了搖頭:
“哎~連太傅都走了,盛安城真是越來越陌生了。”
衛芙寧抬眸,不解地看著她。
趙令儀:“你方才看見那位老者,曾是我們大魏盛極一時的三朝帝師,裴太傅。太傅是先帝的授業恩師,也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大聖,前些日子不知什麼原因向陛下辭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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