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當空,崔玄聿才下值歸府,廊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將一天的悶熱吹散了些。他沿著廊道往後院走,步伐不急不慢,深緋色的朝服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崔箋落後半步,沉默了一路。
進了後院,崔玄聿腳步微頓,偏頭問了一句:「崔盞還沒有回來?」
崔箋垂首:「回郎君,還沒有。」
崔玄聿沒再說什麼,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暖閣,崔箋將案上的燈點亮,又去將窗扇推開半扇,夜風湧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墜。
「郎君。」崔箋直起身,垂手道:「管家說,夫人見您這段日子辛苦,特意囑咐廚房燉了湯,屬下去給您端來?」
崔玄聿點了點頭,隨手拿起手邊的一卷書,坐在案邊翻閱。
崔箋退了出去。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了,暖閣裡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蟬鳴和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吱呀——」
門外的腳步聲剛歇不久,門扇便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崔箋端著一盞茶,恭恭敬敬地走進來。
崔玄聿並未在意,抬眸瞥了一眼,神情微怔。
暖閣裡廚房要穿過後園,崔箋不會武,怎麼轉身功夫就回來了?
眼前的崔箋小心翼翼將茶放在案几一角,低眉順眼:「郎君,喝茶。」
崔玄聿放下書,盯著崔箋打量,片刻後,眼神默然,淡淡開口:「崔盞。」
眼前的崔箋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恭敬變成錯愕:「您……怎麼看出來的?」
他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崔箋那副沉穩的嗓音,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崔玄聿靠回椅背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崔盞被看得心裡發毛,訕訕一笑,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郎君,您別生氣,我今日可沒有閒著,在外面跑了一天,都是正經事。」
崔玄聿:「 你臉上的東西是衛娘子給的?」
崔盞不好意思摸了摸頭,抬頭見崔玄聿目光不明,立馬道:「不愧是郎君,什麼都瞞不過您。」
說著,他抬手摸向發縫邊緣,輕輕撕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清秀的娃娃臉。
崔玄聿伸手,動了動指尖。崔盞嘴角笑容凝固,極為不捨遞上面具,嘴上還不忘狡辯。
「昨夜,我原本是想護送郎君回府的,不想看見慕容橙心也在草廬,我以為她要勾引郎君,便想出手教訓一番,誰知,她竟然是四號娘子。」
崔玄聿正細細打量著手裡的面具,聞言,目光微頓,抬眸看向崔盞,語調裡多了一絲意味不明:「你怎麼認出來的?她摘了面具?」
崔盞:「沒有。她從身上掏出一張面具出來,戴上之後立馬就變了個人。四號娘子說,她仇家太多了,用真容容易引來麻煩。」
崔玄聿收回目光,繼續研究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