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命四年,我被一箭穿心,墜落懸崖。”
“此後,我便只剩一個人了,無人為我證明,無人為我證身,我且為我。”
殿側朝臣之列,崔玄聿靜立其間,素來溫潤清雅的面容徹底褪去暖意,一片寒涼。他一瞬不移地望著天光裡那道孤絕倔強的身影,眼底沉慟翻湧,複雜難言。
衛禎默然垂眸,片刻後目光沉沉望向御座之上的元熙帝。
元熙帝眼底神色幾經變幻,心緒劇烈起伏。衛芙寧這話看似清絕孤傲,實則不過四個字——死無對證。
換言之,所有過往,皆由她口說,無人可辯駁,亦無人可佐證。
這是無懈可擊的人心局。
舊皇黨一眾老臣哪能聽得了這些,悲慟難抑,沒等宣判便重重跪地,白髮顫動,失聲痛哭:“殿下!!殿下受苦了!!臣等罪該萬死啊!!”
哭聲懇切,震徹大殿,催人淚下。
元熙帝當即意識到事態不對,揚聲道:“眾卿……”
“老朽來遲,殿下恕罪!”
就在這時,殿外驟然傳來一道沉穩蒼勁的高聲吶喊,嘶聲力竭,穿透宮殿!
滿堂朝臣聞聲回首,目光齊齊投向紫宸殿宮門。
只見殿門天光之下,一道蒼勁挺拔的老者身影大步踏入。
裴元晦頭戴流雲展角烏紗,身著大魏高祖特賜緋紫織金蟒袍,目光抖擻,神情清明,三朝泰斗、兩代帝師的風骨氣場,隨他沉穩步履席捲而入,壓得滿殿躁動瞬間平息。
“裴老太傅不是辭官歸隱了嗎?怎麼親自來了?”
“也不看看御前是誰,老太傅自然要來!”
滿朝文武皆心頭巨震,各黨低頭私語。
元熙帝在看見裴老太傅第一眼,眼底的虛假碎裂,陰沉之色覆滿面龐。
三個月前,這位老不死的當著他的面,當庭剝衣棄官、告老辭朝,讓他在朝廷威嚴盡失。如今,竟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重披朝衣歸堂,這老傢伙是要讓天下人知道,他願意效忠的君王回來了。
就在元熙帝幾乎繃不住帝王儀態時,餘光一瞥,這才發現裴元晦身後還跟著一人。
謝府之一襲紫色官袍清挺冷峻,穩步踏入大殿,與裴元晦並列而行。
他們兩個,一個是先帝時代的文臣之首、權傾朝野的老太傅,一個是新帝心腹,手握京畿兵權的當朝太傅,兩大重臣同時歸隊、並肩而立,朝野格局變得撲朔迷離。
元熙帝收斂了心緒,努力維持帝王平和姿態,沉聲開口:“老太傅怎得來了?”
裴元晦昂首挺胸,步履沉穩,不拜帝王,轉身看向衛芙寧,在滿堂震驚的目光中,他微微躬身,雙手高舉貼額,端端正正彎下膝蓋,對著衛芙寧行三跪九叩之禮:
“殿下並非孤身一人。”
“老臣裴元晦,願為殿下證名!證身!證世間公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