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轟然被人從外推開,風聲卷著一眾宮人步履疾響,太后一身莊重鳳衣,氣勢洶洶,徑直“殺”進紫宸大殿。
她入殿第一眼,便見滿朝文武烏泱泱跪了一地,當即怒不可遏,厲聲斥道:“你們這群食君之祿、不思忠君的臣子!一介來路不明的女子殿前挾君,你們非但不知護主維穩,反倒集體逼宮、脅迫帝王,簡直是本末倒置、罔顧君恩!”
滿殿跪拜朝臣無人敢抬頭,一時死寂沉沉。
太后怒火未歇,銳利眼眸飛速在人群中週轉一圈,最後精準鎖定了衛芙寧:“還有你!”
元熙帝心底驟然一緊,莫名生出極大不妙之感,連忙沉聲開口提醒:“母后,朝堂重地,慎言慎行。”
太后無視元熙帝的提醒,徑直上前:“聽聞先帝遺女現身朝堂,哀家與先帝舊人也曾有過幾面之緣,自然要來一睹真容。”
後宮尊位十載,如今的太后早已不是當年初入盛京、謹小慎微、逢人含笑的市儈婦人。在她心中,先帝遺女的身份,本是早已翻篇的舊賬,這天下就像被裝進籃筐的雞蛋,早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絕沒有再把雞蛋讓出去的道理。
她抬眼,目光帶著幾分刻意的挑剔,上上下下將衛芙寧的容貌打量一圈,冷聲道:“先帝端莊清雅、容色規整,氣度溫潤端方。可此女容貌,明豔逼人、鋒芒過盛,較之先帝半分相似之處也無,她怎麼可能是先帝女?!”
此言一齣,滿殿文武神色微動,目光齊齊落在衛芙寧臉上,眼底皆是遲疑。
這麼一說,的確是不像先帝。
先帝女?!
上官宓、鄭守業等人皆是一愣,滿臉詫異轉頭看向衛芙寧。
阿寧竟然是先帝女?!!
裴元晦眉頭緊蹙,當即起身:“太后……”
他正要開口,卻被衛芙寧抬手輕輕攔下。
她並無半分被戳破的慌亂,語氣平靜:“歲月流轉,世間人事,誰能一成不變?太后不也變了許多?如今的模樣氣度,與當年早已大不相同。”
太后聞言,當即冷嗤一聲,厲聲駁斥:“哀家容貌、氣韻十年如常,從未有變,何來不同之說?”
富貴最是養人,她如今身居太后尊位,錦衣玉食、養尊處優,較之十年前初入宮廷時,氣色反倒愈發溫潤年輕、氣度華貴。
衛芙寧輕輕搖頭,目光澄澈透亮:“我記得初見太后,是先帝在位時的皇宗夜宴。”
“哦,對了,那個時候太后還不是太后,叫衛趙氏,位居末流、身份低微。”
提及從前,太后臉色刷地一下陰沉。
衛芙寧又道:“席間諸位命婦閒談先帝御賜的南海貢珠,眾人打趣互問,何人有幸見過真品?太后興許也是記性不好,張口便稱自己有一隻南海貢珠打造的金簪。”
“太妃卻道,此貢珠當年全數入庫供奉,從未賞賜任何宗室眷屬,尋常後宮之人根本無緣得見,請太后去家中取來一觀。”
“太后後來才‘想’起家中並無貢珠金簪,未免被諸位貴婦奚落遠離,太后蹲在我回宮的路上找到了我。我聽聞此事,取下了先帝送我的生辰禮贈與了太后。太后滿心感激,緊緊拉著我的手,連聲誇讚我心地純善、氣度不凡,直言我日後定然會長成如神仙帝君一般的人物。”
“如今我這般容貌氣度,恰好應了太后當年的祝語,怎麼轉瞬之間,太后便全然不記得了?”
一字一句沒有半點羞辱,卻句句都是羞辱。
太后眼裡的眸光瞬間寂滅。
因為那支金簪,她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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