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街口的露天茶攤，木棚支於街邊，長桌矮凳錯落排布，粗陶茶碗隨意擺放，三三兩兩圍坐一處，是成了全城最熱鬧的閒話聚集地。
馮廣一身短打布衣，後背斜插一把素面摺扇，手中緊握著一方烏黑醒木，啪得一聲拍案而起：
“諸位看官，今日且聽我細說！帝女殿下流落市井，隱姓埋名，就在咱們盛安教坊司外做護院！尋常護衛皆是諂媚逢迎、點頭哈腰，唯獨她與眾不同！”
馮廣眉眼一冷，刻意模仿起衛芙寧往日姿態。
“每逢雨天路滑，往來遊人車馬繁雜，衛丁，也就是咱們的帝女殿下，立在街口值守，卻從不多言，分寸絕佳，清冷得不染半分市井俗氣！”
“若是遇上地痞滋事，無賴攪局，她更是半點不手軟！”
話音起落，馮廣又驟然變換身姿，雙手虛握成棍，身姿利落翻轉，簡單比劃幾招棍法：“三尺長棍握在手中，棍風利落，一棍打得你爹媽不認！”
馮廣神態誇張又傳神，將衛芙寧的清冷颯然描摹得淋漓盡致，聽得滿堂百姓個個面露驚歎。
一名穿粗布長衫的書生皺著眉拱手發問：“帝女乃是天家血脈，就算流落民間，又怎會屈身教坊司這種腌臢之地？此事聽來太過虛妄，定是你這說書先生為了譁眾取寵編的噱頭！”
眾人聞言，熱情熄了一半：“就是，那教坊司是什麼地方？金枝玉葉哪能受這種辱？你莫要渾說！”
面對滿堂質疑，馮廣擺出一副高人模樣，雲淡風輕：“愚者之見，殿下為了徹查上官將軍一案才潛伏教坊司，這本是大義，何來受辱。”
“馮某不空談虛言，既然諸位不信，那我便讓大家親眼瞧瞧！”說罷，他伸手拽過身側一隻樸素的粗布兜，隨手兜底一翻。
嘩啦一陣輕響，所有物件盡數攤落桌面。
“大家請看！”馮廣指著一隻粗陶茶碗，聲音高昂清亮，極具感染力：“這一隻，是當年帝姬值守之時，日日用來飲水的器物，杯沿還有常年握持磨出的淺痕！”
“這一根白蠟抻棍！帝女便是用它，上打謝家郡公，下打便狡詐刁奴！”
“還有這個……”馮廣高舉雙手，拿著一個再普通不過布袋：“此乃殿下親手所贈的福祿壽全盤纏袋，有了它，財運福運滾滾自然來！”
“今日與諸位有緣，只要八十八個銅板，便可隨意挑一樣帝女親測好物回家！”
市井百姓本就愛獵奇追星，更何況衛寶凝這三個字對盛安百姓意義非凡。
眾人質疑瞬間煙消雲散，爭相瘋搶：
“我要！我要那根抻棍！”
“我要茶碗！！”
“布袋給我！！我給你八百八十八定金元寶！！！”
沸騰的呼喊聲轟然炸開，人潮洶湧，力道極大，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原本穩穩支立的茶攤木棚，被洶湧人潮直接擠垮，棚頂粗布轟然墜落，桌椅歪斜、茶碗滾落，滿場喧囂熱鬧，徹底亂作一團。
馮廣轉瞬被人潮淹沒，只露出半截身子，手裡還高高舉著那隻福祿纏袋：“別搶！別搶！人人有份！切莫擁擠！”
*
一街之隔的臨街閣樓，靜謐無聲，通透雅緻。
雕花窗欞大開，清風穿窗而入，拂動簾幔輕輕搖曳。
衛芙寧立在窗前，靜靜憑欄俯瞰，將樓下那場荒唐的鬧劇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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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