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華殿。
「謝府之能說出這番話，可見城府通透，倒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
衛芙寧坐在殿外臨池閬苑下，指尖捻著細碎魚食，輕輕撒入下方碧綠荷塘。
無數錦鯉聞聲聚攏，爭相搶食，池水粼粼，碎光搖曳。
她望著池中鮮活魚群，語調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綠蘿立在身側：「聽聞陛下被氣得當場變了臉色，卻硬是隱忍不發，最終還準了裴大人的奏摺！夏侯老將軍終於可以離開北境苦寒之地，歸京團聚了。」
「殿下，您真是太厲害了！」
衛芙寧指尖停頓，微微抬眸看著她：「厲害的不是我，是謝府之。」
元熙帝對夏侯斥的態度明明是想除之而後快，卻又將夏侯斥渲染得不可取代，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還是謝府之通透，只要證明北境離得了夏侯斥，北境的兵權才有收回的可能。元熙帝到底做了十年的皇帝，還沒有蠢到無可救藥，謝府之的話雖然難聽，但他還是聽進去了，所以才能隱忍不發。
綠蘿想了想，雖不得深意，但還是固執得覺得衛芙寧更厲害一點。
「對了。」她並未糾結，從懷中取出密信，雙手奉上：「殿下，這是孫三託屬下轉交給您的。」
衛芙寧抬手接過信封，指尖輕拆，抽出薄薄一紙箋紙，垂眸快速掃過通篇字跡，一目十行，瞭然於心，隨即轉手直接遞給綠蘿。
綠蘿連忙接過紙箋，低頭細讀。
上面交代了盛安城裡的兩件近事。
其一，此前在城南茶肆大肆宣講「衛丁傳奇」的說書人馮廣，曾被皇城官兵帶走問訊，羈押兩日後，又悄無聲息被釋放回市井，此後馮廣更加有恃無恐。朝議大典後，馮廣被教坊司驅逐，不知去向。
其二，朝議當日，國子監學子與淮南郡主打了起來，淮南郡主因觸犯眾怒。驚擾士林，現已被羈押於南衙衛候審處置。
綠蘿快速看完，神色一凜，下意識揉碎紙箋，仰頭便欲將碎紙嚥下——
「做什麼？」衛芙寧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
綠蘿動作一頓，老實道：「宮裡人多眼雜，不能落下把柄。」
衛芙寧沉默片刻，拽著她的手往池塘散去，又隨手抓了一把飼料撒入荷塘。
碎紙與魚料方一飄落水面，轉瞬就被蜂擁而至的錦鯉爭相吞食，水面上片紙無存，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衛芙寧拍了拍手：「以後做事，先動腦子。」
「哦。」綠蘿臉頰微紅，快步追上衛芙寧，有些不好意思：「殿下，我們這是要去哪？」
衛芙寧頭也不回：「南衙衛。」
*
日過中天，暖陽斜照。
墨寶齋高閣清幽，女君靜坐於窗下案前看書，滿室書香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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