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屆冬奧會花樣滑冰女單冠軍,來自E國的安娜·塔拉索娃!”
電視裡的歡呼聲震得病房的窗戶微微發顫。蘇錦月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睜著,盯著那塊螢幕。畫面裡,那個金髮女孩站在領獎臺最頂端,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蘇錦月沒有哭,或者說現在的她早就不知道該怎麼哭了。
她的眼淚也早在七年前就流乾了。
十二歲進國家隊,十五歲成為最年輕的世界冠軍,十八歲成為全滿貫。那時候所有人都說她是冰上精靈,是天選女孩,是下一個時代的傳奇。然後命運遞給她一張診斷書,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一次摔倒都疼。
骨肉瘤。
七年的時間,她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看著那些曾經被她甩在身後的對手一個個超過她,看著冰面越來越遠。到最後,她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窗外的雪落在窗臺上,薄薄一層。她費力地偏過頭,想再看一眼。
她想:“如果還有來生,我還想滑冰......”
一滴淚滑進枕頭裡。
......
“月月?月月!你醒醒,別嚇媽媽……”
似乎有人在叫她。聲音又急又抖,帶著哭腔。
蘇錦月迷迷糊糊地想,我這是在哪?天堂也有媽媽嗎?她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裡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然後漸漸清晰——一張陌生又年輕的女人面孔,眼眶通紅,鼻尖也紅,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月月!你終於醒了!”女人一下子撲過來,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又像怕弄疼她似的趕緊鬆開,轉頭朝門外喊,“醫生!她醒了!快來!”
蘇錦月的身體有些僵硬。
這不是她25歲的身體。這具身體的手臂太細了,手背白白淨淨的,沒有那些被留置針扎出來的青紫疤痕。她低頭看了一眼——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袖口挽了兩道才能露出手指,腳上套著一雙淺粉色的襪子,小得不像話。
“媽……媽?”她試探著開口,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自己都愣住了。清脆、軟糯,帶著剛退燒後的沙啞。
“哎,媽媽在呢。”女人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邊哭一邊笑,“你知不知道你燒了三天,西十度一首退不下來,媽媽真的怕你……”她說不下去了,又把蘇錦月摟進懷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聞的薰衣草的味道鑽進鼻腔,蘇錦月慢慢抬起手,輕輕放在那個女人背上。
原來這就是媽媽懷抱嗎?!果然和她想的一樣溫暖又安心。
醫生進來做了檢查——拿小手電照了照眼睛,問了幾個問題:“叫什麼名字?幾歲了?知道今天是星期幾嗎?”
“蘇錦月,十一歲,星期三。”蘇錦月不自覺地回答。
緊接著,那些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自然而然地鋪平了。
她面前這個女人叫宋敏,是她媽媽,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母女常年呆在B市,住在一個叫翠屏苑的老小區裡。原主或者說現在的自己,正在上小學五年級,從六歲開始學花樣滑冰,去年十二月拿了全國花樣滑冰少年錦標賽女單銀牌。
銀牌!!!
蘇錦月在心裡默默來了一句:“上天果真待她不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