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月嘴唇動了動,張了張嘴又合上,反覆幾次,才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好的,教練。”
她的語調聽著平靜無波,可只要細看就會發現,那雙眼睛裡寫滿了茫然,彷彿整個人的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
季寒舟就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將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他緩緩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掩去了桃花眸裡快要溢位來的笑意。
只見他不動聲色上前兩步,率先拉開了後排車門。
說是車門,可那狹小的空間勉強也就夠一個人蜷著落座。但他舉止優雅從容,彷彿此刻拉開的不是迷你代步車,而是一輛加長林肯,淡定得好似平日裡就是這般出行。
蘇錦月望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底不由得佩服。
面對一輛老頭樂都能面不改色,這份心態實在厲害。
果然不愧是陳硯白教出來的徒弟。
“還愣著幹什麼,快上車啊。” 秦若己經坐進了駕駛座,見蘇錦月遲遲不動,又回頭招手催促。
蘇錦月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的詫異,彎腰低頭,用一個和往日優雅姿態截然不同的姿勢,小心翼翼地鑽進了後排座位。
車內空間比從外面看著還要侷促,她挨著季寒舟坐下,兩人的肩膀幾乎緊緊貼在一起。鼻尖縈繞著他衣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氣,混著訓練過後少年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
季寒舟半點沒有侷促之感,還主動伸手,將蘇錦月的冰鞋包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特意給她多騰出一點活動空間。
“謝謝。” 蘇錦月小聲道謝。
“不客氣。” 季寒舟低聲回應。
前排的秦若啟動了車子,電機發出細碎的嗡嗡聲響。車輛以極致平穩的速度,慢悠悠駛出了停車場。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沿街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暖黃色的光線透過車窗灑落,在三人臉上投下溫柔的光影。蘇錦月靠在椅背上,側頭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城市夜景,心裡忽然釋然。
老頭樂又怎麼樣,好歹也是能代步的車。
小車就這樣龜速行駛在大馬路上,電機持續嗡嗡作響,像一隻不停扇動翅膀的小蜜蜂。
只可惜這隻 “小蜜蜂” 的速度實在太慢了。
路上不斷有車輛從旁邊超車,路過時還會輕輕鳴笛,說不清是善意提醒,還是帶著幾分調侃。蘇錦月眼睜睜看著一輛公交車從右側車道平穩駛過,尾燈閃了兩下,徑首揚長而去。
連公交車都把他們超了。
蘇錦月癱坐在座位上,眼神放空地望著前路,心底泛起一陣哭笑不得的恍惚。她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己重生來到的,真的還是原來那個世界嗎?
在她前世的記憶裡,秦若向來是嚴肅幹練的性子,說話做事雷厲風行,訓練場上更是說一不二,氣場十足。
這樣一個人,不該開低調硬朗的越野車,或是線條凌厲、動力十足的運動轎跑嗎?
誰能想到,秦教練的座駕居然是一輛貼著卡通貓貼紙的老頭樂。
蘇錦月閉上眼,輕輕深呼吸了一下。
算了,人生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一個人的隱藏屬性會在什麼時候被觸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