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莫離兩輩子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有與聞人不笑並肩作戰的這一天,但這個瘋狂且荒唐的事實就這樣發生了。
不久,流寇盡數伏誅。
海岸邊橫七豎八躺滿敵人的屍體,海風捲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易莫離收劍,側過頭開口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聞人不笑雙手抱劍,黑劍橫在臂間,眉眼裡都是身為天之驕子的張揚,額角還沾著少許廝殺留下的塵土,卻半點掩不住銳氣。
“我本是打算再去找上官歡喜挑戰,她卻說讓我來這個漁村一趟,否則她才不會和我比試。”
他目光掃過地上屍身,又落回易莫離身上,語氣裡有了幾分彆扭。
“我可不是特意來救你,只是看不慣這群流寇擄掠孩童,順便出手罷了。”
說完,他頓了頓,打量著眼前這人。
往日里眾人所見,易莫離只是個體弱多病的文弱書生,方才交手,卻展露一身深藏不露的高超劍術。
聞人不笑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倒是你,平日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劍法居然還行。”
正如易莫離厭惡聞人不笑一樣,聞人不笑同樣十分討厭易莫離。
易莫離這人看起來文弱且無害,可他給聞人不笑的感覺,就像是洛巧巧給他的感覺一樣,全是矯揉造作,故作扭捏。
聞人不笑欣賞的是強者,而不是這種刻意把鋒芒藏起來,裝出一副柔弱可憐模樣的人。
在他看來,有本事便該堂堂正正展露,這般層層偽裝,實在算不上光明磊落。
而這幾年來,要不是易莫離從中作梗,聞人不笑肯定早就和上官歡喜可以盡情比試了。
易莫離卻只注意到了那一句,“是歡喜讓你來的。”
聞人不笑挑了挑眉,不以為意的說道:“她說你這個人過剛易折,心思太重,心裡裝了太多事,此番海岸一帶流寇作亂,怕你遇上旁人的算計,只信自己,不肯相信旁人會真心伸手幫你,到頭來只會把所有重擔全壓在自己身上。”
海風撩動聞人不笑的黑衣袖口,他語氣首來首去,不帶半點拐彎抹角。
“我本來還覺得她杞人憂天,像你這般會使小手段,把我數次堵在洲主府門外的人,又怎麼會吃虧?不過今日一見,方知上官歡喜說的真不錯。”
“但看在你是真心救那孩子的份上,易莫離,我可以收回一點我之前對你的成見。”
“你雖然頗有城府,算計頗多,但算是個好人。”
易莫離聞言,只覺荒唐的笑出了聲。
他曾經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邪祟頭領,因為自己從來沒有擁有過圓滿,所以也見不得他人圓滿。
那個將他一手推上懸崖的男人說,人都有慾望,既然他的慾望是破壞,那就去破壞吧。
所以當上官歡喜抓住了從塔樓墜下的他時,他有了迷茫。
自己學會的那些道理,是對的嗎?
就算重來一世,他也只是旁人眼中的喜怒不形於色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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