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厭明明己經感覺到了大勢所去,自己命不久矣,百年的堅持化成了空,卻還能在這個時候笑出聲,宛若己失去理智。
“你不是都猜到了嗎?七情六慾皆滅,他失了神智,軀殼自然就是能為我所用。”蚩厭慢慢站起來,在此過程裡,他的身體裡傳來了更多的“咯吱”聲。
雖是心中早有猜測,親耳聽到肯定的答案,楚禾還是忍不住從少年懷裡抬起頭,“你個瘋子!”
蚩厭卻不覺她有什麼好憤怒的。
爬蟲的繁殖本質是為了繁衍,和人類基於情感、認知的親情有本質區別。
就像是他生孩子的目的是為了給自己續命,那麼犧牲他們又有何不可?
蚩厭的骨頭宛若成了鬆脆的模樣,稍微動一下便會斷裂,還有他的肌膚,出現了乾枯一般的裂紋,黑色的縫隙裡,彷彿是一道道看不見底的深淵。
他的這具身體,早己經到了極限。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蚩衍的最後一欲本該也在廝殺裡消亡,而他就能順利的接收他的身體。
這百年來,他己經記不清楚自己換了多少次身體,但他的計劃從未出錯。
他建立了雲荒不朽城,追求長生之道,為的是想尋找別的法子延緩身體的衰老。
他也想過用同樣白髮的重陽做實驗,但種種法子,卻都收效甚微。
最終,還是隻有利用血脈相連孩子的身軀這一條路可以走。
所以每有後代誕生,他便會把孩子扔進蠱池,那些狂躁的蠱蟲會爭相吞噬孩子的身體,而只有反過來吞噬蠱蟲,在蠱池裡重塑身軀的孩子,才能夠有強大的身軀被他所用。
某種意義而言,這個同樣從血池裡爬出來的孩子,就算是與他同出一脈。
一山不容二虎,競爭的本能會讓他們渴望對方的力量,於是會形成此消彼長的局面。
所以他留下了一個門規,只有拋去七情六慾的人,才能成為最強的蠱王,才有資格繼承門主之位。
在這個孩子七情六慾未絕之前,他會刻意避免與他相見。
沒有人會懷疑代代門主留下來的門規,畢竟沒有人知道每一任門主都是同一個人,更何況,虎毒尚且不食子,又怎麼會有“父親”害“兒子”的呢?
百年以來,他的計劃沒有出過岔子,可偏偏到了這一代發生了意外。
楚禾的出現,打亂了所有的一切。
蚩衍的最後一欲沒有消亡,更甚至帶著楚禾殺出了苗疆,從苗疆一路到中原,蚩衍作為阿九,本該不存在的情感越來越多,開始變得越來越像是人。
也因此,他引發了陽城之亂,又給阿九種下心魔,為的就是能夠讓阿九變回那個只知殺戮,不懂情感的木頭。
偏偏在這一點上,他再次失算。
楚禾,一個不懂武功,不懂苗疆蠱術的,最是尋常的女子,竟然以旁人不知道的方式,輕而易舉的化解了阿九的心魔。
蚩厭心中不由得自嘲,每每到了最後,他總是棋差一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