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帶著慣常處理棘手事務時的審慎,“總要讓她有個準備,免得臨時知曉,心中更難接受,也與晚晴生出不必要的嫌隙,徒增家宅不寧。”
宋素雅聞言,忍不住又是一聲嘆息,愁緒縈繞在眉間,揮之不去:
“唉…這門婚事,原是渡生的。可如今,偏偏彥昭與晚晴兩情相悅,情根已深,這也是強求不來的緣分。”
姜茂反手握了握妻子冰涼的手指,試圖傳遞一絲安慰,話語卻顯得有些不甚確定:
“無妨。渡生那孩子,瞧著是個明理的,她會理解我們的處境和難處。”
他的話,像是在說服宋素雅,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早膳後,宋素雅心事重重地來到姜渡生的院落。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一個負責灑掃的三等小丫鬟在清掃著石階上的落葉。
“夫人。”小丫鬟見到她,慌忙停下動作行禮。
宋素雅望向緊閉的房門,問道:“大小姐可起身了?我來看看她。”
小丫鬟怯生生地回話:“回夫人,大小姐她一大早就出門去了。”
“出門?”宋素雅驀地一怔。
她這女兒,昨日才風塵僕僕地從寺裡歸來,對這偌大的長陵可謂人生地不熟,她能去哪裡?
而此時的吏部尚書·許家府門外。
姜渡生換上了趙嬤嬤昨夜送來的那身藕荷色羅裙,裙襬繡著疏落的蘭草,清雅卻不失身份。
她獨自立於那對石獅子之間,風拂過,裙裾微揚,襯得她眉間那點硃砂愈發殷紅,宛若一筆硃砂判詞。
她緩步上前,對著守在門外的一名小廝開口:“勞煩通傳,我想見你們家夫人。”
那小廝打量了她一眼,見她容顏清麗,氣度不凡,倒也客氣,“請問姑娘您是……?”
姜渡生並不直接回答,只道:“你只需帶一句話進去——‘許宜妁讓我來的。’”
小廝一聽,臉上立刻露出又來一個騙吃騙喝的表情,不耐煩地擺手:
“去去去!我們家大小姐閨名豈是你能隨便叫的?她遠嫁天水城多年,距此千里之遙,怎會託你前來?莫要在此胡言亂語,速速離去!”
姜渡生聞言,不僅不惱,反而唇角牽起一抹弧度。
她目光落在小廝臉上,“你額角日月角低陷,父緣早斷,應在你五歲那年,秋日,與水相關。”
小廝原本不屑的神色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姜渡生看著他驟變的臉色,繼續說道:“你眉淡且散,兄弟宮黯淡,應是家中獨子。”
她每多說一句,小廝的臉色就更白一分,到最後,已是滿臉駭然。
姜渡生這才微微一笑,補上最後一句:“現在,可以去通傳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