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倏然抬首,哭著哀求道:“姑娘,我剛才所言,句句屬實,求您放了峰兒吧!”
姜渡生看著滿心滿眼都只剩下兒子安危的周嬤嬤,忽然開口道:
“周嬤嬤,用自己親生女兒的性命,去換別人女兒的命,你這當孃的,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後悔?”
“哪怕…只是一剎那?”
周嬤嬤聞言,渾身劇烈一顫。
她眼神慌亂地躲閃,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破碎的言語:
“我從未想過要害死春花,只是想救大小姐,一切都是形勢所迫,由不得人啊!”
“呵。”姜渡生忍不住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只有嘲諷。
她向前微微傾身,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重錘,敲在周嬤嬤的心上,也迴盪在寂靜的庭院中:
“佛經有云:父母恩深,猶如天地。懷胎守護,臨產受苦,生子忘憂,咽苦吐甘,回幹就溼,哺乳養育,洗濯不淨…”
她每念一句,周嬤嬤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可你這為母之心,先是為了情愛富貴,甘隱於暗處。後是為了兒子、為了鞏固周府的榮華,竟將親生女兒視為可以犧牲的物品!”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徹骨寒意:
“不愛子女,不護其生,不憫其死,反以骨血為祭,換取虛妄的權勢,這樣的人,如何能配得上母親二字?!”
“你的心中,可還有半分為人母的良知?!”
周嬤嬤徹底癱軟在地,臉上血色盡失,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該問的,都問清了。該說的,也說了。
姜渡生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懶得再看周嬤嬤一眼。
她默不作聲地向旁邊退開兩步,尋了處廊下陰影略作依靠。
幾乎是同時,一隻溫暖的手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謝燼塵並未轉頭看她,目光依舊落在周嬤嬤身上,彷彿握住姜渡生的手,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姜渡生指尖微動,卻沒再抽回。
畢竟…是他主動要握的,又不是她強求來的。
佛曰:隨緣,不攀緣。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任由那源源不斷傳來的力量,一點點驅散她指尖乃至心口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