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動了動腦袋,仰起臉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下頜線,忽然開口:“不就回報嗎?我現在就報。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謝燼塵垂眸看她,不知道她又想搞什麼名堂,只“嗯”了一聲。
姜渡生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幽幽的語調開始講述:
“從前啊,有個書生,夜宿荒廟。半夜聽見牆角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起身一看,哎呀,是個穿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背對著他,正對著牆角一下一下地…梳頭。”
她故意停頓,壓低了嗓音,還模仿著梳頭的緩慢動作,“書生又怕又奇,便顫聲問:
‘姑娘,夜深人靜,為何在此梳妝?’”
“那新娘子也不回頭,只是幽幽怨怨地答:‘郎君…我在等我夫君,來為我揭這蓋頭呀…’”
說到這,姜渡生忽然把臉湊近謝燼塵耳邊,氣聲幽幽,“然後她問,‘郎君啊,你看我這一頭青絲,好看麼?’”
“說著…”她聲音陡然一轉,帶著詭異的節奏,“她慢慢、慢慢地把頭…轉了整整一圈!臉還是朝著牆角,可後腦勺,卻正對著書生…”
姜渡生猛地抬眼,直勾勾看著謝燼塵,捏著嗓子學那女鬼,“那後腦勺上,也有一張慘白慘白的臉,正咧著鮮紅的嘴,衝書生笑呢。”
謝燼塵:“…”
沉默在溫暖的被褥間瀰漫了幾息。
“…姜渡生,”他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哄人入睡,都是用這種挖心掏肺的故事?”
“不好聽麼?”姜渡生理所當然地反問,甚至有點躍躍欲試,“那我換一個?有個專掏書生心肝下酒的老鬼…”
謝燼塵:“…不必了。”
他將姜渡生不安分的腦袋輕輕按了回去,“你的恩將仇報,我心領了。睡吧。”
翌日,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入室內,驅散了昨夜殘留的寒意與曖昧。
姜渡生拿出剪刀和新的符紙,準備給王大壯重塑身形。
王大壯扭扭捏捏地走過來,搓了搓手,小聲商量,“大師,要不還是用回國師那張臉吧?一看就很有仙氣!”
“小的頂著那張臉出門辦事,感覺腰板都直,說話都好使!多有面子!”
姜渡生頭也沒抬,咔嚓一剪子下去,剪出一個輪廓分明、眉目英氣的側臉線條。
她聲音平淡,卻毫無轉圜餘地,“不行。謝燼塵不喜歡。”
王大壯聞言,頓時哭喪著臉,“大師!我才是您忠心耿耿、任勞任怨的奴僕啊!您管他喜不喜歡作甚?!”
姜渡生終於停下剪刀,抬眸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亮亮,甚至有點你這都不懂的嫌棄,“我不能沒有謝燼塵。”
那可是她源源不斷的靈力啊。
王大壯:“…”
他紙人身子晃了晃,彷彿被話震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