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向前微微踏出半步,雖未直接點名道姓,但她的視線與話語中凌厲的指向性,已如無形的手,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引向了楚彥昭。
她彷彿真的只是在探討戲文,語氣甚至帶上了請教般的誠懇:
“楚世子,您出身尊貴,見多識廣。依您之見,像戲中這般…先以權勢設計逼迫,不成則反手汙人名節,最終將一位清清白白的忠烈孤女逼上絕路的陰毒小人,是否該受世人唾棄,天地共誅?”
“是否該…墮入那十八層地獄,歷盡刀山火海,永世不得超生呢?”
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下,姜渡生這個問題的威力,不亞於當眾抽了楚彥昭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目光,驚疑、鄙夷、厭惡、探究…
如芒在背,幾乎要將他刺穿。
楚彥昭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往頭頂衝,臉頰火辣辣的,彷彿真的被無形的巴掌扇過。
偏偏,今日淳親王妃因身體不適未曾出席,連個替他周旋哭訴的女眷都沒有。
他孤立無援地站在那兒,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只覺得如芒在背,彷彿被剝光了衣物扔在冰天雪地之中。
那些平日裡對他阿諛奉承、巴結討好的面孔,此刻都變得模糊冷漠。
附身於紙人軀殼中的阮孤雁,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看著那個曾將她逼入絕境的惡魔,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顏面盡失。
她承受過的屈辱、流言蜚語和冰冷刺骨的鄙夷目光,如今,終於也以同樣的方式,回到了施害者身上。
就在這時,衛明璃站起身。
她先是向永寧郡主和姜渡生方向微微頷首,才開口道,聲音溫柔卻帶著鄙夷:
“這戲文中的男子,當真是…令人作嘔。可憐了那位阮家妹妹遭此無妄之災,設計逼迫在前;毀人名節在後,步步緊逼,生生將忠烈之後逼上絕路。”
“可憐了那位阮家妹妹,遭此無妄之災,最終…”
她適時停住,眼圈微紅,以帕輕拭眼角,未盡之言更引人無限唏噓。
衛明璃頓了頓,似是無意間提起:“說來也巧,孤雁妹妹走了也有一年多了吧?時間過得真快。”
這一句話,瞬間將戲中人物與現實中已故的阮孤雁聯絡了起來,暗示這絕非單純的戲文。
衛國公夫人此刻也完全看懂了姜渡生今日此舉的深意,是為那枉死的阮家孤女正名。
她當即笑著介面,語氣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鄭重:“今日這出戲,編排得確實精彩,發人深省。”
“這世道,女子立身不易,名譽重於性命。若真有這般壞人名節之徒,縱是身份高貴,也難逃天理昭彰。”
衛國公夫人的目光掃過楚彥昭:“待今日回府,我定要入宮,與皇后娘娘好好說道說道這戲文裡的故事,想來娘娘也必會感慨良多。”
她搬出皇后娘娘,既是施壓,也是表明衛國公府在此事上的態度。
他們信這戲,且會將其上達天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