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魂影徹底消散的最後瞬間,一滴光點,從弘安方丈的魂體眼角滑落。
姜渡生靈覺敏銳,強撐著上前一步,伸出手,接住了那滴即將消散的魂淚。
魂淚觸及她掌心的剎那,零碎的記憶片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她的識海。
姜渡生身形微晃,臉色又白了一分,強行穩住心神,閉目凝神,任由那些畫面在意識中拼湊…
記憶的起始,是一片青翠的山林,鐘聲悠遠。
約莫十五六歲的僧人,坐在溪邊一塊光滑的巨石上。
他眉目清俊,尚未褪去稚氣,眼神澄澈如河邊的溪水,不染塵埃。
捧著一卷泛黃的佛經,低聲誦唸,聲音平和,帶著未經世事的虔誠。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半舊的僧袍上,有蝴蝶停駐肩頭,他微微一笑,溫暖乾淨。
畫面陡然破碎,色彩褪去,轉為陰暗的禪房。
幾個年長的僧人圍著他,言辭尖銳,眼神鄙夷。
“悟真,你整日沉迷這些虛妄經文,於寺中香火田產、迎來送往、誦經祈福這些實務有何助益?” 一個目光精明的僧人率先發難。
另一個瘦高個的僧人介面,語帶譏諷:“是啊,住持方丈對你青眼有加,諸多佛理深奧的經典都許你翻閱,莫非…只因你生得一副好皮囊,嘴甜會說話?”
“哼,論資歷,我比你早入山門十年!論修為,我早你三年開悟!論對寺中貢獻,我負責的齋堂香火鼎盛!你憑什麼獨佔藏經閣,憑什麼能得到方丈親自指點?”
又一個滿臉橫肉的僧人粗聲粗氣地喝道,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悟真低著頭站在眾人中間,手指緊攥著僧袍,指節發白。
他試圖辯解,聲音卻淹沒在更響亮的嘲笑與斥責中。
那顆原本澄澈無垢、只向佛法的道心,第一次被硬生生鑿出了一道裂痕。
困惑、委屈、不甘,如同墨滴入清水,悄然暈染開來。
原來,即使是佛門清淨地,也並非淨土。
原來,天賦與偏愛,也會成為原罪。
時光荏苒,畫面流轉。
禪房的陰暗褪去,場景不斷變換。
他在戒律院受罰挑水,默默無言。
他在法會上與高僧辯經,引經據典,鋒芒漸露。
他暗中默記下師兄與香客夫人私相授受的把柄…
他已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只會埋頭經卷的小沙彌悟真。
眉眼間的稚氣被時光磨去,多了沉穩持重,但也添了深不見底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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