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走在父母中間，穿過金嶺小區那條被拆遷通告炸開鍋的主幹道時，能清楚地感受到從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一根一根地紮在他們一家三口的背上，帶著困惑、不解，還有毫不掩飾的“看傻子”般的同情。
王嬸站在公告欄旁邊，嘴巴還張著沒合上；
戴草帽的大爺搖著頭，嘴裡唸叨著什麼，林陽隔了幾步遠都能看到他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剛才那個說“有錢人的世界咱們不懂”的中年男人，正拉著旁邊的鄰居低聲嘀咕，說到一半還抬手指了指林陽的背影。
林陽沒有回頭，但他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
“那家人是不是腦子有坑？”
“拆遷公告都貼出來了，紅標頭檔案清清楚楚寫著補償方案，結果他們要賣房？”
“老林家現在有錢了，但也不能這麼糟踐吧？”
“咱就看著吧，等他們那套房子賣出去，過幾個月別人拿幾十萬補償的時候，他們哭都來不及。”
“就是，到時候腸子都悔青了，咱們等著看笑話就行。”
林陽聽著那些壓低了但依然清晰的議論聲，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個弧度裡帶著一點揶揄和一點期待。
笑吧。
等再過一段時間，中央關於老舊小區改造的新指導意見下來，叫停大規模拆遷、改成“舊城改造”的通知一到，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到時候牆刷了、下水道修了、停車位畫了，但該不拆的還是不拆，指望著一夜暴富的人被晾在半空中，掛牌賣房的貼滿了公告欄，價格一落千丈，連問價的人都越來越少。
而現在，趁著這些鄰居還在做著“拆遷暴富”的美夢，他要把金嶺小區那套老房子以最高價出手。
三人走到小區門口，林陽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家掛著“誠鑫房產”招牌的中介店上。
門面不大，夾在一家理髮店和一家糧油鋪子中間，玻璃門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房源資訊，大部分紙張邊緣都捲起來了。
林陽推門走了進去。
店裡不大，西五張辦公桌擠在一起，桌上堆著資料夾、房源單頁和幾臺老舊的電腦。
靠門口那張桌後面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低頭翻著什麼冊子，聽到門響抬起頭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林……林陽？”
李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手裡的房源冊子差點沒拿穩。
她“蹭”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快步迎上來，臉上的表情從意外飛速切換成驚喜，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林陽！
你怎麼在這兒！”
林陽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她，他看了一眼她胸前掛著的工作牌，上面印著“誠鑫房產資深顧問李薇”一行字，心裡那股意外感慢慢化開，變成一種“正好”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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