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李世民只想說一句，此子類我啊！
李承幹垂手而立，笑意溫和恭順，心裡卻十分清明，
他提出封禪，從來不全是為了討父皇歡心，更有自己的深遠盤算。
泰山封禪，就像一根無形的金絲繩，一頭繫著李世民的千古名聲，一頭牽著整個貞觀朝局的走向。
李世民一生要強，最重青史留名，最在意後世評價。
只要封禪的念想懸在那裡，他便會顧全大局。穩著朝局，絕不會因一時猜忌便行昏聵之事，自毀盛世長城。
兩世為人，他讀遍史書，最忌憚的便是歷史上太子的結局，比如劉據，漢武帝多麼厲害的一個人，到了晚年父子相疑，奸臣挑唆，最終兵戈相向，落得個身死名裂。滿門抄斬的下場。
李世民再英明，終究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皇權與儲權天生便有張力，今日的信任未必能撐過十年二十年。
有封禪這樁“千古功業”吊著，李世民便只會盼著江山越來越穩，政績越來越盛，只會盼著儲君越來越能幹。
這是一步軟棋，也是一道保險，悄無聲息便穩住了父子間最敏感的那根弦，比說一百句“兒臣無異心”都管用。
“阿耶，這不是空話。”李承幹語氣從容，字字都踩在李世民的心坎上，
“等活字印書推開，寒門才子輩出，朝堂不再被世家壟斷，分科取士成型，吏治清明高效，錢糧刑獄各有專才；
再加上鹽紙之利充盈國庫，休養生息幾年，百姓富足，四海昇平。
到那時，功績明明白白擺在天下人面前，倉廩實而知禮節，民生足而封禪行，就算是魏師，也挑不出半分錯處，攔不住您的腳步。”
“好！好！好！”
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聲如洪鐘，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多少年的心願被兒子說中，還替他鋪好了實打實的前路，這份通透與貼心，比任何天降祥瑞都讓他高興。
他揹著手在殿內踱了兩步，連先前因李元昌惹出的鬱氣，都散了個乾淨，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意氣風發的勁頭。
興奮勁稍退，他才想起正事，神色微微一斂，踱回御案旁坐下，指尖叩著案沿問道：
“對了，元昌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再荒唐，也是你皇叔，朕的親弟弟。終究是高祖血脈，別鬧得太難看，也別.......沾了血親的血。”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玄武門的烙印刻在骨血裡，他自己手上沾過兄弟的血，便再也不想兒子重走老路。年紀越大，越在意骨肉情分，越怕宗室相殘的戲碼重演。
李承幹神色一正，躬身道：
“阿耶，兒臣也覺得此事蹊蹺，漢王雖素來輕浮貪樂，卻頂多是在封地縱獵擾民，不至於平白無故闖東宮送男寵，更不會想到用‘龍陽之好’這種陰損法子敗壞兒臣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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