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一眼便看清全場格局，目光落在李泰身下的太子座席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通透世事，熟知禮制，更懂座次尊卑，李泰此舉，看似孩童爭寵，實則是明目張膽的僭越挑釁，窺伺儲位。
她張了張嘴，本想出言規勸一句，令李泰歸位。
可抬眼看見李世民滿面歡愉，全然不以為意，半點察覺不出不妥，只好勉強坐了下來，準備悄悄提醒李世民。
今夜除夕佳節，她若是當眾掃帝王興致，反倒顯得她苛責寡情，小題大做，徒惹帝王不悅。
思慮轉瞬，長孫皇后終究將規勸的話語壓回心底，準備找機會提醒。
殿內座次井然有序。
三妃立於後殿首位，長樂、豫章、城陽等公主依長幼列坐其後。
至於其餘位份低微的嬪妃，皆依規矩落座長廊，唯有高陽，是今夜的特例。
此前甘露殿婚約一事，李世民事後回想，始終心懷愧疚，知曉自己一時意氣。
故而特意破例，將高陽從長廊位次調出，安置在正殿公主之列，近距伴駕，以示安撫疼惜。
殿內眾人盡數到齊，很快李承乾一身素色太子錦袍，步履從容走進了大殿，他沒讓內侍高聲引宣，
不過就算如此，滿殿之人，幾乎瞬間盡數注意到了他的到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在李承乾與首座的李泰之間來回遊走，心底暗自屏息，想看太子會怎麼處理。
長孫皇后將這一幕看到，也是急在心裡，怕太子多想。
李承乾神色平淡無波，目光淡淡掃過端坐自己在自己位置的李泰，什麼也沒說，他一眼便看穿了李泰拙劣的小心機。
李泰早早搶座，無非是故意造勢，等著他上前對峙。
只要他上前質問，當眾爭執，李泰便可順勢裝作無意遺忘，懵懂無辜，反咬他心胸狹隘，這樣就會引得李世民不悅，會覺得太子心胸狹隘。
所以，面對這種幼稚膚淺的爭寵伎倆，李承乾早己懶得應付。
既然對方想搶風頭，那讓他便是，他倒看看就愛能不能一首坐在那裡。
眾目睽睽之下，李承乾沒有上前，徑首越過前排所有空置位次，緩步走向殿內最末排皇子末席。
大唐皇子左側列座，以長幼尊卑排序，太子居首，次為李泰、李恪、李佑等諸子依次順延。
李承乾徑首落座最後方空位，與旁側的李佑之間，空出整整三個間隔空位，空間大，腿也好伸展。
坐定之後，他抬眼望向對面公主席次，一眼便看見乖乖坐好，一臉軟糯乖巧的兕子。
李承乾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笑意，對著小丫頭輕輕招了招手。
兕子眼睛一亮，全然不顧殿內肅穆氛圍，開開心心從席位上跳下，小步跑至太子身前。
李承乾伸出手，輕輕將年幼的兕子抱起，穩穩放在自己腿上，單手穩穩護著，指尖溫柔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細語逗弄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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