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實彌坐在客廳裡，蹙眉核對著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值班表。
夜晚的公寓很安靜，只有他偶爾滑動螢幕的細微聲響。
忽然，“哐當”一聲悶響夾雜著什麼東西滾落的聲音從隔壁的畫室傳來。
實彌幾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畫室門口。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只見香奈惠正蹲在地上，周圍散落著顏料罐、畫筆，還有一個洗筆用的水桶歪倒在地，幸好裡面水不多，只是洇溼了一小片地板。
她正在伸手去夠一個滾到畫架腳邊的顏料。
“怎麼回事？”實彌幾步跨過去，蹲下身身幫忙扶正水桶，然後目光迅速掃過她全身，“有沒有傷到？”
“啊，沒事沒事！”香奈惠抬起頭，臉上帶著點懊惱和歉意，“是我自己不小心，抱著東西轉身時滑了一下，沒站穩……東西就撒了。沒受傷，你別擔心。”
她的衣服下襬和袖口沾了幾點顏料，但動作看起來確實無礙。
實彌這才稍微放下心，但還是皺眉道：“怎麼這麼不小心。”
說著，他己經動手幫她撿拾散落的東西，先是把滾遠的顏料管撿回來，檢查了一下蓋子是否擰緊，又將畫筆一支支拾起，插回筆筒。
“謝謝……”香奈惠也幫忙收拾，臉頰有些泛紅，不知是因為剛才的窘迫，還是因為他的突然出現和幫忙。
東西很快歸位，實彌首起身，正準備說“下次小心點”，目光卻無意中掠過旁邊蒙著防塵布的畫架。
那塊布大概是被剛才的動靜帶歪了些，滑落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畫布的一部分。
而就是那一角，足以讓他看清畫布上描繪的輪廓。
那是一個男人的半身像，線條己然勾勒得十分清晰。
是他。
實彌所有的動作和話語都頓住了。
香奈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也發現了滑落的防塵布和暴露的畫作。
她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手忙腳亂地上前想把防塵布重新蓋好，動作卻帶著明顯的慌亂。
“那個……這個是……”她語無倫次，眼神遊移，不敢看實彌，“是、是我在練習人像！對，練習！最近想多練練人物素描和上色……然後，然後就……擅自拿你當了下模特，真是對不起！沒有提前跟你說！”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實彌看著她這副罕見的手足無措的樣子，原本想說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畫室裡一時只剩下兩人略顯侷促的呼吸聲，和空氣中淡淡的松節油與顏料的味道。
“……畫得還不錯。”半晌，實彌才移開目光，乾巴巴地評價了一句，語氣聽起來沒什麼起伏，但耳根似乎也有些發熱。
他動作僵硬地轉身朝門口走去，“早點休息，別又弄到太晚。”
“嗯，知道了。你也是，晚安。”
門被輕輕帶上，畫室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香奈惠一個人站在畫架前，看著那塊重新蓋好的防塵布心跳如鼓。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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