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彌的態度很明確，他不希望香奈惠為了他放棄市區的生活資源和職業便利。
他說不清那些大道理，但他心裡清楚，香奈惠留在這裡，比跟他去辻川有更多的機會和可能性。
他不想讓她因為一時衝動做出將來會後悔的決定。
這件事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接下來的幾天裡，他用沉默和迴避表達了立場。
香奈惠幾次提起這個話題，他都以“再說吧”或者“不急”帶過，像是在等她自己打消這個念頭。
週末，忍和香奈惠約好了一起去超市採購。
兩人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慢慢走著，香奈惠拿起一盒土豆放進車裡，語氣盡量自然地提起了這件事：“實彌下個月要調去辻川了，我說想跟他一起過去，他不同意。”
忍正伸手去夠貨架上層的一袋麵粉，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收回手，轉過頭看著姐姐：“那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我是認真的，我想跟他一起去。”
忍將那袋麵粉放進購物車裡，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然後才開口：“姐姐，你大學的時候不是一首憧憬著那種到處寫生的生活嗎？今天在這個小鎮住兩個月，明天去那個海邊待一陣子，揹著畫板和工具箱，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香奈惠疑惑忍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畢業之後你也確實這麼幹了一段時間。”忍繼續說著，語氣不急不緩的，像是在幫姐姐梳理一段她自己也許己經很久沒有回頭看的記憶，“你揹著畫箱跑了小半年，今天住民宿，明天借住朋友家。後來你回來了，自己租了房子，穩定下來。你跟我說過‘還是得有一個自己的據點，不然畫完了想寄出去都不知道該把收貨地址填在哪裡。’”
香奈惠輕輕彎了一下嘴角，像是想起了那段日子：“……好像是這樣的。”
“而且你也知道，咱們現在住的這塊區域，雖然不是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但附近幾條街聚集了全市最多的畫廊和美術用品店，隔三差五就有小型畫展和交流會，你當初選那裡租房不就是看中了這一點嗎？”
香奈惠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我己經積累了一批固定的買家客戶了。這幾年下來找我約稿的人不少，很多人都是回頭客。我在想，以後乾脆轉型專門接定製算了，不用頻繁出去跑展、拓展人脈，在家裡安安靜靜畫畫也挺好的。”
忍一邊推著購物車往前走一邊說道：“姐姐，你忘了嗎，你最討厭當乙方了。”
香奈惠愣了一下。
“你以前跟我說過，你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對你的畫指手畫腳。構圖要改、色調要調、這裡加一朵花那裡去掉一個人，你說畫那種畫不叫創作，叫打工。你現在說想轉型接定製，是真的覺得適合自己，還是因為定製可以在家裡完成、不需要經常往外跑、可以遷就實彌先生的工作地點？”
香奈惠自己也明白，如果真的要陪實彌回辻川，不僅生活，工作上自己也是遷就的那一方。
忍繼續說道：“而且那些老客戶能吃一輩子嗎？他們今天找你，明天可能因為預算變動或者單純找到了更合心意的畫師就不再聯絡你了。姐姐，你總得去拓展新客戶的。圈子這種東西，不維持就會慢慢縮小。你現在和實彌先生住得近了，犧牲的可是你工作的時間和空間，到時候你一邊要適應新環境，一邊要發愁訂單變少了，壓力會比現在大得多。”
超市的廣播在頭頂播放著促銷資訊，香奈惠站在貨架之間的通道里沉默了很久，她看著貨架上那一排整齊排列的調味料瓶，目光卻沒有聚焦在任何一瓶上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苦澀還是釋然的意味：“……你說得對，我確實討厭當乙方。”
兩人提著購物袋走出超市，公交車站己經站了幾個人，大多是附近放學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笑。
忍和香奈惠排在隊伍末尾，等著下一班車來。
車來了，門一開，車廂裡己經站了不少人，這個時段正好趕上附近學校放學，車廂裡擠滿了穿校服的學生。
忍和香奈惠被裹在人流中擠上車，忍一手抓著吊環，另一隻手護著腳邊的購物袋，在擁擠的車廂裡勉強站穩。
公交車啟動時慣性帶著人群晃了一下，她肩膀撞到了旁邊的扶手杆，不由得輕輕“嘶”了一聲，低聲嘀咕了一句：“……要是自己有車就好了，就不用天天擠這種高峰期的公交了。”
她本是隨口抱怨，站在她身旁的香奈惠卻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忽然開口：“要不……買一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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