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登巴薩機場，一下去熱帶的溼氣像一床沒擰乾的棉被一樣迎面裹了上來。
坐在接機的麵包車裡，實彌貼著車窗往外看，香奈惠還是第一次見到實彌如此孩子氣的一面，像個第一次遠足的小學生。
只有在香奈惠身邊，他才偶爾允許自己卸下長子的那副擔子，把好奇和興奮原原本本地擺在臉上。
巴厘島的陽光果然和東京不一樣，路邊的棕櫚樹葉子寬大得能遮住半片天，摩托車從車縫裡鑽來鑽去，空氣裡混著汽油味和某種說不上名字的花香。
酒店在烏布，入口被兩棵巨大的榕樹擋住，繞過去才看見一片開闊的庭院。
前臺遞來兩杯冰鎮薑茶，實彌端起來一口氣灌了大半杯，被辣得皺了下眉，香奈惠拍了拍他的背。
房間在一樓，推開落地窗就是一片稻田，遠處有幾棵椰子樹歪歪斜斜地立著，再遠一點是墨綠色的山影。
實彌把行李箱放到地上，拉開拉鍊開始往外掏東西，香奈惠踢掉涼鞋坐到窗邊的榻上，伸首腿長長呼了一口氣。
“晚上去吃那個髒鴨飯？”她翻著手機備忘錄。
”好。”實彌特意把防曬霜從箱子角落扒出來放到床頭櫃上，好像這樣就不容易忘了塗。
兩人來到餐廳，香奈惠點了兩份招牌的髒鴨飯，又加了一盤烤沙爹串。
實彌盯著端上來的那隻焦褐色鴨子看了兩秒，然後拿起刀叉，切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幾下，表情從狐疑變成認可，又切了第二塊。
香奈惠託著腮看他吃，忽然說了一句：“你這樣讓我覺得我點對了。”
實彌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地讓她也嚐嚐。
第二天一早的行程是去梯田徒步，香奈惠今天穿了一條薑黃色的吊帶長裙，裙襬寬大，走起路來隨著步子輕輕晃動，像一片被風掀起的麥浪。
腰間的繫帶收出纖細的輪廓，鎖骨上方掛著一條極細的銀鏈，墜子剛好落在領口邊緣。
實彌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再看了一眼，最後索性不躲了，低聲說了句“好看”。
香奈惠彎起眼睛，把草帽扣到他頭上，又檢查了一遍他的胳膊和脖子，確認他防曬霜塗勻了才挽著他的胳膊一起出了門。
梯田的步道順著山勢蜿蜒而下，實彌走在前頭，偶爾停下來等香奈惠拍照，再伸手把她從窄窄的田埂上拉過去。
走到半山腰有個觀景臺，竹棚底下襬了幾張長椅。
香奈惠在長椅上坐下，把草帽摘下來擱在膝頭，拿出手機拍了兩張遠景。
旁邊幾排長椅上坐著其他遊客，有的在喝水，有的舉著自拍杆找角度。
導遊是個曬成小麥色的當地男人，操著帶口音的日語跟一群日本遊客說笑，一回頭正好撞上實彌的目光，左手不動聲色地抬起，在胸前比了個“OK”的手勢。
實彌的指尖下意識地蹭了蹭口袋，目光落在香奈惠微微仰起的側臉上。
導遊忽然吹了個口哨，拍了拍手，用日語大聲說道：“各位，現在是一天裡梯田光線最美的時候，大家看那個方向，太陽剛好從火山口那邊斜過來，整個山谷的顏色會在五分鐘裡變三次。”
遊客們紛紛應和著散開，導遊順勢走到實彌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大家都準備好了，你隨時可以。”
然後退開兩步，揚聲對香奈惠說：“小姐，你那個角度特別好，我可以幫你和男朋友拍一張合影。”
香奈惠站起身來：“好啊，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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