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門口的路邊,停著一排車。七八輛,有轎車、有面包車、有皮卡,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把本來就不寬的街道塞得滿滿當當。幾十個人站在車邊上。
領頭的是楊小刀,臉上的刀疤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雙手插兜,嘴裡叼著煙,翹著下巴盯著警局的大門。
身後那幾十個人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有的靠在車門上刷手機,看著鬆散隨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地瞟向警局大門的方向。
他們在等人。
在等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蕭晴的目光掃過那幾十個人——有染著黃毛的小年輕,有剃著光頭的壯漢,有穿著工裝的修車工,一個個歪歪扭扭地站著,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不是宗教信仰者的虔誠,不是追星族的狂熱,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本能的東西:對一個強者的追隨。
陸天出來的時候,門口的那幾十個人瞬間炸了。
“天哥!”
“天哥出來了!”
楊小刀第一個衝上去,刀疤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身後幾十個人跟在後面,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湧上來,把陸天圍在了中間。
幾十張嘴同時開口,“天哥”“天哥”的叫聲此起彼伏,在警局門口匯成了一片嘈雜而熱烈的聲浪。
蕭晴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面,看著下面那片黑壓壓的人群。陸天被圍在正中間,板寸頭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像一面旗幟。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幸福裡小區看到的那些保安——張金鵬、小劉、大趙。那些退伍兵看陸天的眼神,和樓下這些人一模一樣。那不是下屬看上級的眼神,不是小弟看大哥的眼神,而是士兵看將軍的眼神。
一個回來才兩天的人,怎麼做到的?
她怎麼也不理解。
樓下,陸天坐進了楊小刀的車——
“天哥,你可算出來了。”
車子發動,老款奧迪的發動機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楊小刀從後視鏡裡看了陸天一眼,嘴角咧到耳根。
“你知道嗎,現在閘北道上都在傳你的事。一個人挑了帝豪,廢了豪哥,全身而退。豪哥在閘北盤了十幾年,誰都不敢動他。你回來兩天,兩天就給廢了。”
他一邊說一邊拍方向盤,拍得喇叭都響了一聲,趕緊縮回手,“我那幾個夥計昨天晚上激動得一宿沒睡,非讓我今天帶他們來見你!”
陸天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街景。行道樹一棵接一棵地從眼前掠過,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在車窗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盯著點豪哥那邊。”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還欠我一百七十萬。”
楊小刀先是一愣,方向盤差點沒握住,車子輕輕晃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刀疤漲得更紅了,紅得發紫。
“多少?一百七十萬?天哥你——”
他張著嘴,從後視鏡裡看著陸天,像在看一個神話。一個人挑了整個帝豪,廢了豪哥,不光全身而退,還反過來讓對方欠他一百七十萬。這種事,說書先生都不敢這麼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