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口。
三秒之後，內保們像被解除了定身術一樣，瘋了一樣衝進包廂。
他們看到的畫面，讓每一個人都停下了腳步。
豪哥——在他們眼裡不可一世、隻手遮天的豪哥——像一條死狗一樣掛在三樓的窗外，左手被一根鋼釺釘在窗臺上，右手是一個被捏扁的、血肉模糊的肉團，臉上全是眼淚、鼻涕和口水，褲襠溼了一大片，嘴裡還在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內保雙腿一軟，首接坐在了地上。手裡的橡膠棍滾出去，在地板上轉了幾圈，發出空洞的聲響。
……
陸天從帝豪出來的時候，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街道上的車流己經稀疏了許多，只有夜班的計程車偶爾駛過，車燈掃過他的臉，照亮了那雙比夜色還沉的眼睛。
他走到馬路對面，點了一根菸，慢慢抽完。菸頭掐滅在垃圾桶上的菸灰缸裡，火星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紅線，熄滅了。
“師傅，去閘北老街。”他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一個地址。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舊夾克上乾乾淨淨，沒有血，沒有灰，甚至連褶皺都沒有。
司機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坐他車的人剛剛一個人挑了整個帝豪。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在老街巷口停下。
燒烤攤的炭火還在燒，在這個深夜裡像一顆紅色的心臟，微弱但頑強地跳動著。
整條巷子己經安靜下來了，其他店鋪都關了門，只有這一攤還亮著燈。燈光昏黃，煙霧繚繞，幾張摺疊桌己經收起來了，只有靠近爐灶的那一張還擺著。
桌上放著三副碗筷，三瓶啤酒，還有幾碟小菜——拍黃瓜、花生米、涼拌海帶絲，碼得整整齊齊。
瘸腿老闆坐在桌前，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嫋嫋升起，遮住了他半張臉。他臉上的笑容一如往常，不深不淺，像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待謎底揭曉。
傻大個站在他身後，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像兩把沒出鞘的錘子。他看到陸天從巷口走出來的那一刻，眼睛猛地一亮，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憨厚而熱烈的笑容。
“回來了？”瘸腿老闆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招呼一個出去串門的鄰居。
陸天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客套，沒有寒暄，像一個每天都來這裡吃飯的老熟客。
“回來了。”他說。
瘸腿老闆把桌上的啤酒瓶蓋咬開，推到陸天面前。
陸天拿起來，仰頭灌了一口，啤酒冰涼，帶著淡淡的麥芽香氣，把他喉嚨裡殘留的血腥味衝了下去。
傻大個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裡端著一個大盤子。上面是熱氣騰騰的炒菜——辣子雞、蒜蓉空心菜、一盤紅燒排骨，還有一碗酸辣湯。菜量很大，盤子堆得冒了尖，像喂牲口一樣實在。
傻大個把菜一一擺在桌上，然後搓了搓手，撓著頭，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大哥，趁熱吃，俺剛做的。”
陸天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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