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晴偏過頭,終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路邊的垃圾桶、牆上牛皮癬的那種眼神,帶著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和厭惡。趙隊長被那一眼看得渾身一僵。
張金鵬憋了一早上的火終於壓不住了。
“你們憑什麼帶人?天哥犯了什麼法?拿出證據來!沒有證據你們就是誣陷!我要投訴你們!我去市局投訴你們!”
幾個保安也跟著喊了起來,一個個面紅耳赤,攥著拳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小劉站在張金鵬身後,身體前傾,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小狼狗。大趙沒有喊,但往前又跨了一步,那一步跨得地面都震了一下。他們站在一起,像一群被逼到牆角、準備拼命的狼。
蕭晴站在原地,沒有後退,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她的臉繃得很緊,但她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
“我只是帶他回去瞭解情況,沒有說要逮捕他。你們這樣妨礙警察執行公務,我可以把你們全部帶回去。”
張金鵬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面對蕭晴那雙冰冷的眼睛和那枚在晨光下閃閃發光的警徽,到嘴邊的話還是嚥了回去。
他轉頭看向陸天,眼眶泛紅了,嘴唇在微微發抖:“天哥,你不能跟他們走。你沒幹的事,憑什麼——”
“天哥!”小劉和大趙也叫了起來,聲音裡全是焦急和不甘。
趙隊長站在一旁,嘴角那個笑容越來越大,像一朵在大糞上盛開的花。
“夠了。”
不是喊出來的,是說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威嚴,像一堵無形的牆,把所有的浪潮都擋了回去。嘈雜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消失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天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蕭晴面前,高出她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不憤怒,不慌張,不挑釁,甚至不好奇。就那麼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
“可以。”
兩個字,輕飄飄的。
陸天轉過身,看著蕭晴,又說了兩個字:“走吧。”
他邁開步子朝警車走去,面色如常,脊背挺首。軍靴踩在水泥路面上,一步比一步穩,像走在閱兵場上。板寸頭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背心上的汗漬還沒幹透,胳膊上的燙傷水泡和手背上的血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蕭晴落後他半步,跟在他身後。從後面看,陸天的背影正好擋住了她的大半個身體。
趙隊長站在旁邊,看著陸天被帶上警車,嘴角那個笑容終於抑制不住地綻開了。嘴角咧到最大,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眼角的皺紋像菊花瓣一樣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
他轉身朝物業樓跑去,皮鞋敲在臺階上噠噠噠噠噠,像一隻歡快的老山羊。
他要去找周經理告狀,把陸天被警察帶走的訊息添油加醋地說一遍,讓周經理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趕走。不然再這麼下去,保安隊遲早不姓趙。
張金鵬站在原地,目送警車駛出小區。尾燈在晨光中閃了兩下,在街道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趙隊長消失的那個樓梯口。眼神變了——剛才的憤怒和焦急己經退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堅硬的東西,像一把被燒紅的鐵正在淬火,變得越來越硬。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收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小劉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鵬哥,現在怎麼辦?”
張金鵬沒說話。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按了好幾下打火機,手有點抖,按了三次才打著。火苗躥起來,點燃了菸頭,菸草燃燒的聲音細微而乾燥,嘶嘶作響,像蛇吐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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